报名当日,府衙礼房前早已人山人海,院试的报名还是在这里办理。
各地童生衣冠整齐、手持三代履历、亲供草稿,排队如龙。
差役肃立两侧,水火棍拄地,气氛肃穆至极。
张兴五人依次入内,先在书吏指导下填写亲供单,写明姓名、年龄、籍贯、体貌特征、三代职业,确保无一隐瞒、无一错漏。
“童生张兴,年十六,宝武县人,身家中正,三代清白,无娼优皂隶,无刑犯忤逆,无不孝不悌,无匿丧不报。”
书吏对照户籍底册反复核查,确认无误,方才点头。
随后便是最为关键的五童互结。
五人共同签署甘结文书,写明彼此互为担保,身家俱实,并无冒籍、顶替、匿丧等弊,若有虚言,五人连坐,一同黜革。
张兴、程晗、陈应能、关灵、赵谦依次签名、画押、按手印,五份甘结一模一样,一同上交备案。
书吏沉声告诫:“尔等五人既结互保,便是一绳上五蚱,一人出事,五人全废,院试最重此事,切莫儿戏!”
五人齐声应道:“学生不敢!”
最后一道程序,便是廪生认保。
此次为五人作保的仍是府试时的廪生杨秀才。
杨秀才为人严谨,深知学政监考极严,对着五人反复叮嘱:“本院试非同小可,我为尔等认保,干系一身功名。
尔等切记,不可夹带,不可喧哗,不可违纪,若有一人出事,我等一同受累!”
“学生谨记廪师教诲!”
杨秀才这才在保状上签字画押,钤印为凭。
至此,报名、互结、认保三大手续全部办妥。
五人走出礼房,皆是长长舒气。
程晗拍著胸脯笑道:“总算都办妥了!方才在里面,我大气都不敢喘,明明上次府次来的也是这里,为啥今天来还是这么紧张呢。”
陈应能微微颔首:“该办的都办完了,此后一心备考即可。
虽然这次生员增加了两个,但二百八十余人取三十四名,还是难度极大,不可大意。”
关灵由于没能进入各校名师的“大课”班,心里已经有些不好的预感,他轻叹:“天下读书人,皆挤此独木桥。
我等苦读十余载,总是要走这一遭的。”
赵谦年长,数次应考,经验老道,沉声提醒同伴们:“考场之上,心态第一,卷面第二,心态稳,则文字稳。
张兴见气氛有些沉闷,开口鼓励道:“诸位,今日互结,便是同道中人。
九月十一,我们一同入场,一同上榜,簪花宴上再见。”
五人相视一笑,彼此拱手,各自归去苦读。
资江书院内,谢夫子见报名已然结束,当即宣布恢复终极魔鬼训练。
每日寅时起读书,天黑依然点灯作文,旬休全无,作息饮食全按考场规制。
谢夫子对张兴等十二位学生的文章逐字逐句批改,一点疏忽都不放过。
张兴干脆在书院打起地铺,昼夜不辍,心无旁骛。
从农家少年,到县试第二、府试第三、书院三连冠,再到如今院试门前,他走过的路,步步艰辛。
曾祖父的秀才荣光,父亲的期盼,大哥的支持,四叔四婶的资助,杜夫子的指引,谢夫子的栽培,一一在心头闪过。
重阳刚过,宝庆府已经秋风渐紧,木叶微落,决定无数学子命运的院试,近在眼前。
九月十一,天未破晓,宝庆府城已是一片灯火通明。
院试之日终于到来。
张兴寅时便已起身,洗漱更衣,换上一身浆洗得干净的青布长衫,头戴软巾,腰束素带,整个人显得清俊挺拔。
阿财早已在一旁候着,将考篮仔细点检一遍:笔墨砚台、水袋、干馍、油纸、小刀、蜡烛,一应俱全。
“兴少爷,都备妥当了。” 阿财压低声音,神色比张兴还要紧张几分,毕竟当了张兴的书童,那张兴的地位也和他息息相关了。
张兴点点头,将贴身缝好的考票又按了按,沉声道:“走吧。”
四叔张承智与四婶周氏竟也早早起身,在堂中等候。
张承智一身素色锦袍,神情肃穆,拍了拍张兴肩头:“贤侄,平常心应试,发挥平日所学即可。无论结果如何,四叔都以你为荣。”
周氏也跟着四叔后开口道:“兴儿,你四叔说的对,千万不要有压力,你还年轻的很。”
“多谢四叔、四婶。” 张兴深深一揖,转身迈步而出。
天色仍暗,星光微淡,府城大道上前往考院方向已是人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