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叔,四婶既有女客来访,那小侄便先回书房去温书了。”
谁知四婶却意外的说道:“兴儿莫急,今天中秋佳节,温书不急这一会。
来的都是我娘家亲戚,你也可以跟着诚儿叫声舅妈, 给长辈们见个礼再去不迟!”
张兴心中虽有几分疑惑,却也只当是四婶顾及宗族体面,不愿自家晚辈失了礼数,当即点头应下。
不多时,两位衣着华贵、气度端庄的贵妇人从内堂转出,张兴依照周氏示意,恭敬上前行礼:“张兴见过两位舅妈。”
两位妇人目光飞快地在张兴身上一扫,见他身形挺拔、眉目清朗、举止谦和有度,眼中微露赞许,只淡淡颔首回了半礼:“贤侄不必多礼。”
礼节既毕,张兴不再多留,躬身告退,径自返回书房用功,并未将这场短暂见面放在心上。
他不知道的是,待他一走,周氏便将娘家嫂子与弟妹拉到僻静处,三人压低声音,对着张兴的人品才学、家世前程细细品评,言语间各有盘算。
中秋团圆宴一过,张兴便彻底收心,将节日闲绪尽数抛开,重又扎进经义八股之中。
他心中对自己的学业有清醒的认识:书院小考再顺,也不及院试分毫,现在远不到自己可以自满的处境。
中秋节后第二日,谢夫子便如期举行第三次月考。
此次考题较前两次更贴近院试水准,经义选段更为冷僻,八股文法度更严,对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八比结构要求近乎苛刻。
十二位学子无不屏息凝神,落笔慎重。
张兴却依旧气定神闲,先将经义默写分毫不错,再凝神铺展纸卷,依照谢夫子所授心法,破题直指要义,稳准不浮;
承题承接自然,脉络清晰;转合圆融有度,全篇文意醇厚、章法谨严,没有半分因连夺两冠而产生骄矜之气。
三日后放榜,谢文渊唱名之声响彻讲堂。
“本次月考魁首 —— 张兴!”
三连冠!
满堂学子先是一惊,随即发出低声赞叹。
谢夫子手持榜单,难得露出开怀笑意,对着堂下打趣道:“张兴,你这般场场第一,按书院规矩,院试得中生员,束修便要全额退还。
照我看,你这几个月,还要倒过来挣走为师一笔银子啊。”
稍一停顿,老先生又朗声补充,语气里全是欣慰:“不过,这般挣法,老夫心里高兴!”
同窗之中,谢明轩与张兴关系最近,当即上前拱手贺道:“张兄三连魁首,实至名归,我等心服口服。照这个势头,案首也不过是探囊取物!”
张兴连忙回礼,脸上虽有喜色,心底却一再警醒自己:这只是书院小考,并非一省学政主持的院试,
院试是二百八十余童生争夺三十几个生员名额,一步错便满盘输,万万不可得意忘形。
这边月考刚过不久,府中便传来震动全城的消息,湖南学政吕望南已行下发 “起马牌”,不日抵达宝庆,主持本年院试!
消息一至,全城的应考童生都紧张起来,资江书院内,
刚收到消息的谢夫子当即敛去笑容,正色对台下的十二人道:“学政大人将至,院试就在眼前!从今日起,入终场冲刺,一切皆按科场规制严练!”
自此张兴等人便昼夜不息的进行魔鬼训练:寅时晨读经义,卯时楷书临帖,白日精研八股,傍晚演练试帖诗,入夜加练策论。
旬休一概取消,作息饮食全按考场标准调整。
谢夫子针对吕望南 “重实学、厌空疏、尚中正” 的作文风格,一题一题打磨,一句一句纠正,务求人人稳字当头、不出半点纰漏。
八月底,吕望南仪仗抵达宝庆府城,旌旗开道,威仪赫赫。
学政大人按例接见府县官员、学界耆老,随即与提调官知府郑大同会商完毕。
第二日,府衙、学宫、各大书院门前,便张挂出嘉治十八年宝庆府院试告示。
告示一出,全城震动。
本次院试定于九月十一、十二两日开考;
重申廪保认保、五童互结、身家清白、严禁冒籍顶替;
告示中还证实了一条天大喜讯:本次院试取中生员三十四名,较往年增加二名!
吕学政和郑知府在告示中特意宣扬:
“本朝自太祖定鼎以来,崇文重教、以文治国,七十余年间文教日盛,乡社私塾遍布州府,向学之风远超前代。
近年各地应试童生逐年倍增,旧额早已不敷选用,湖南、江西、浙江、福建等文风鼎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