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轨道转运站候车大厅的金属天花板正在发出不正常的吱嘎声。
六只超大型货运箱悬浮在半空,每只至少三十吨,排着队往二号舰舱口方向飞。
控制这一切的埃里克站在大厅中央,左手抬着,五根手指微分开,磁力线从掌心辐射出去,把六只箱子带得又快又稳。
准确说,前四只很稳。
第五只蹭过了候车大厅的三号承重柱,柱体上的焊接条被磁力扯得往外翘了十五厘米。
第六只更直接,箱角一歪,怼在了大厅入口的金属门框上,门框朝内凹进去一块,安全指示灯啪地碎了一颗。
“……报损单你自己填。”
罗根靠在对面墙根,胳膊抱在胸前,嘴里那根永远不点的雪茄替代品换了个方向。
埃里克头都没回。
“我行李里有三百吨备用合金。你教我怎么轻拿轻放?”
“合金我管不了。”罗根朝那根歪掉的承重柱努了努嘴。“候车大厅的结构强度归后勤管,你要是把这儿拆了,张阿姨的报修表能追你到NGC-4712。”
埃里克的手停了半秒,第六只箱子的轨迹修正了两度。
不是因为罗根的话,是因为张阿姨确实会追过去。
琴从侧通道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还冒热气的茶。
她看了一眼歪掉的承重柱,又看了一眼凹进去的门框,茶杯举到嘴边喝了一口,然后伸出另一只手按在承重柱上。
金色微光闪过不到半秒,柱体恢复原状,焊接条重新贴合,连翘起的漆皮都平了回去。
门框也一样,凹陷弹出,安全灯的碎片自动归位,亮了两下,恢复正常运作。
“你们俩能不能消停五分钟?”琴端着茶杯转身。“装个行李搞得跟拆迁现场一样。”
罗根耸肩。
埃里克把最后一只箱子送进二号舰舱口,收了手。
“下次我用百分之六十的力,行了吧。”
“你刚才用了多少?”
“百分之三。( ̄▽ ̄)”
罗根看着他走进通道的背影,把雪茄替代品吐出来换了根新的。
“百分之三就拆候车大厅,百分之百是打算把火星拆了当零件带走。”
三号舰外壳,第4097号航标钉的位置。
斯考特趴在磁力检修平台上,护目镜调到最低功率输出,红色微光比缝衣针还细,正在给一颗航标钉做最后的角度矫正。
通讯器里传来沈望山的声音。
“第4097号,偏了。”
斯考特额头贴着平台,右眼对着校准仪。
“沈老,我看读数是正负零点零三毫米。”
“那就是偏了零点零零三毫米。”
“这个误差在两万六千光年的航程里,累计偏移不超过一个原子直径。”
“那也是偏了一个原子直径。”沈望山的声音里带着那种熟悉的、毫无商量余地的语气。“改。”
斯考特沉默两秒,把功率再降百分之零点一,射线扫过航标钉表面。
“改好了。”
“再测一遍。”
“沈老。”
“嗯?”
“您是不是本来想报名远征队来着?”
通讯里安静了三秒。
沈望山的声音明显硬了。
“你改你的航标,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斯考特没再接话,把护目镜功率归零,从平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金属碎屑。
他隔着舰体朝地球方向看了一眼。
老头子嘴上不说,心里不甘的劲儿全写在这零点零零三毫米里了。
一号舰引擎室。
李建国的脸上糊着三道油渍,第四道正从额头往下淌,他没空擦,两只手全扑在一块震动频率面板上。
老王蹲在旁边递扳手。
“这颗再拧紧半圈。”
李建国握住扳手柄,停了。
“再拧就滑丝了。这是外星螺丝,丝口跟咱们的标准不一样,你看这牙距。”
老王凑过来看了看,用指甲弹了一下螺帽。
“那就换咱们的国标件。”
“规格不匹配。”
“那就用你的分子黏合焊死它。”
李建国抬头看了他一眼。
“焊死了以后怎么检修?到时候沈老的审批表又得追我追到银河系外面。(; ̄Д ̄)”
老王想了想。
“那就先拧到位,出了问题我帮你写报告。”
“上次你也这么说的,结果六份报告全是我自己补的。”
“那次是你拆了大鱼的肋骨,跟我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