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楼下坐了一会儿,车窗开着,夜风吹进来,带着夏天闷闷的热气。
他点了根烟,抽到一半掐灭了。
上楼不好带着烟味,小姨鼻子灵。
车子开到小姨家楼下,停好车,坐电梯上去。
站在门口听了听,里面传来苏小梅的声音,隔着门听不太清,但语速很快,叽叽喳喳的。
何不浪笑了一下,掏出钥匙开门。
苏小梅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翻到某一页,指给何玉蝉看。
她说话的时候手比划着,像在讲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何玉蝉靠在沙发上,手搭在上面,听苏小梅说。
“姐姐,你看这个,我记的。你上次说的,合同里的违约金条款,要看清楚是单向还是双向。单向的话对我们不利,双向才公平”。
“嗯。还有呢?”。
“还有违约责任的范围。不能只写乙方违约要赔,甲方违约也要有约束”。
“不错。记住了就好”。
苏小梅抬起头看见何不浪站在门口,眼睛一下子亮了,笔记本一扔就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阿浪!你回来啦!”。
她跑过去,拉着他进来,又跑回沙发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你坐这儿。我跟你说,我今天学了好多东西。姐姐夸我了。她说我有天赋。你晓得不,我其实以前一点都不喜欢学这些,天天对着数字脑袋疼。但是姐姐教得好,她讲的我都能听懂”。
何不浪换了鞋走过去,在苏小梅旁边坐下来。
苏小梅把笔记本拿起来翻给他看,密密麻麻记了好几页,字迹不算工整,但很认真。
“你看,这个是姐姐今天讲的。合同审核要注意的六个地方,我都记下来了”。
何不浪翻了翻,还给她:“不错。进步很大”。
苏小梅笑了,笑得很开心。
何玉蝉靠在沙发上看着他们,嘴角翘着,没说话。
三个人聊了一会儿,苏小梅又说了很多公司的事。
谁谁谁签了新合同,谁谁谁数据涨了多少,谁谁谁今天穿了一件新衣服。
她说得很快,四川话软绵绵的,像在唱歌。
何玉蝉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偶尔笑一下。
何不浪听着,觉得家里有个话唠也挺好的,热闹,不冷清。
何玉蝉打了个哈欠。
苏小梅看了看手机,快十一点了。
“姐姐,你困了?那我去睡了”。
何玉蝉看着她,停了一下:“小梅,今晚你睡隔壁”。
苏小梅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她看了何不浪一眼,又看了何玉蝉一眼,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
“嗯。知道了,姐姐”。
她站起来,抱着笔记本和手机,走到隔壁房间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何不浪正看着她,她的脸更红了,赶紧推门进去了。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何不浪和何玉蝉。
何玉蝉从沙发上站起来,何不浪扶了她一下。
“去洗澡。水放好了”。
何不浪去洗了澡。
出来的时候何玉蝉已经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床头柜上亮着一盏小台灯,橘黄色的光把她的脸照得很柔和。
她看着何不浪,何不浪走过来上了床,在她旁边躺下。
何玉蝉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何不浪从后面抱住她,手搭在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轻轻摸了一下。
“小姨”
“嗯”。
“你累不累?”。
“还好”。
何不浪的手从她肚子上滑下去。
何玉蝉抓住他的手,又松开了。
后面的事情,发生得很慢。
何不浪很小心,每一步都轻轻的,像怕碰碎什么。
何玉蝉咬着嘴唇,声音压得很低。
隔壁就是苏小梅,隔着一道墙,她听得到。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床头柜上的台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着两个人的影子。
安静下来以后,何玉蝉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慢慢画着圈。
她的呼吸很轻,身子很软。
何不浪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上,闭着眼睛不想说话。
何玉蝉画了一会儿圈,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画。
“小坏蛋”。
“嗯”。
“你快开学了是吧”。
何不浪睁开眼睛。
他都快忘了上学这件事了。
公司的事,几个女人之间的事,过得他连日子都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