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梅跟在他后面,低着头,手指攥着裙摆,走路的时候帆布鞋踩在楼梯上,一步一步,很慢。
何不浪推开办公室的门,让她先进去,然后关上了门。
一楼大厅里安静了一秒。
玉玉子第一个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那是谁啊?”。
“老板的青梅竹马”,张清头都没抬,继续看平板电脑上的数据。
“青梅竹马?”,玉玉子眨了眨眼:“那就是女朋友咯?”。
张清没回答。
玉玉子转头看王子玉,王子玉耸了耸肩,表示不知道。
刘颂从前台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又缩回去了。
宋丝丝挂了电话,把手机装进口袋,靠在墙上,双手抱胸。
“长得挺可爱的。不是那种很漂亮很惊艳的类型,但看着舒服。皮肤好,眼睛大,笑起来应该好看”。
“你观察得倒是仔细”,张涵站在她旁边,酒窝若隐若现。
“职业习惯”,宋丝丝笑了一下:“做商务的,看人第一眼看有没有眼缘。她有眼缘”。
万梦婳从财务室出来,手里端着茶杯,靠在门框上,往二楼看了一眼。
没说话,喝了一口茶,转身回财务室了。
张清抬起头,扫了一圈。
“别八卦了。干活”。
所有人低下头,该干嘛干嘛。
但玉玉子还是忍不住往二楼看了一眼,嘴角翘着。
办公室里,苏小梅站在何不浪的办公桌前,低着头,手指在桌沿上划来划去。
何不浪关上门,走到她面前。
“苏小梅”。
苏小梅没抬头,她的嘴唇在抖,眼眶里的眼泪在打转,但她忍着,没有让它们掉下来。
“你昨天咋个不回我消息嘛”,苏小梅说的是四川话,她习惯说四川话,她知道何不浪听得懂,她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我给你发了弄么多条,你一条都没回。我等到半夜,等到手机没电,充上电又等,你还是没回。我以为你出啥子事了”。
何不浪看着她。
苏小梅的手指在桌沿上划过来划过去,划过来划过去,指甲碰着木头,发出细微的声响。
“昨天太忙了”,何不浪说:“视频发布,数据爆炸,热搜,品牌方,抖加投放,一堆事。我从凌晨忙到晚上,没怎么看手机”。
苏小梅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安静的……无声的……一颗一颗往下掉的那种哭。
她没有用手擦,就让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她的白色连衣裙上,洇开一个小圆点。
“你忙,你可以跟我说一声嘛。发一条消息要好久嘛?一秒钟?两秒钟?”,她的声音在抖,但她在努力稳住:
“你又不是不晓得我啥子性格。你不回我消息,我会一直想,一直想,想到睡不着觉”。
何不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苏小梅抬起手臂,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眼泪没擦干净,在脸上留下一道湿痕。
“我晓得你忙”,她继续说,声音更小了:“我也不是要你每时每刻都陪我。我就是……我就是想确定你还在。你发一条消息,我就晓得你还在。你不发,我就不晓得”。
何不浪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想拉她。
苏小梅往后退了一步,背抵在书架上。
书架晃了一下,上面摆着的一本册子滑下来,掉在地上,没人捡。
“何不浪”,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我怕一切都是梦。我怕你回到以前那个样子,对我爱答不理,嫌弃我,讨厌我。如果是这样,你就不要招惹我。我真的会死掉的”。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四川话那种软绵绵的尾音,软得像刀子。
何不浪看着她。
她站在书架前面,白裙子,帆布鞋,马尾辫有点歪了。
她的嘴唇在抖,手指攥着裙摆,攥得指节发白。
他想起上辈子,她也是这样的。
发很多消息,等很久的回复,等不到就算了,从来不问,从来不哭,从来不让他知道。
她把所有委屈都吞进肚子里,吞了那么多年,吞成了习惯。
这辈子她不想吞了,她在他面前哭,在他面前问,在他面前说“我会死掉的”。
不是威胁,是实话。
她真的会。
何不浪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苏小梅没有挣,她的脸贴在他胸口,眼泪沾湿了他的T恤。
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