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侍立一旁的伊斯法哈尼挥挥手:“好了,伊斯法哈尼,接下来与萨乌尔敲定盟约细节、交换信物文书这些具体事宜,就由你负责了。至于我——”他轻轻按了按额角,“还有一大堆烂摊子等着我去处理。”
伊斯法哈尼并未立刻领命,他儒雅的脸上浮现出罕见的疑虑,斟酌着开口:“素檀,请容臣直言。阔克伯里此事,臣总觉得有些————不合常理之处。”
“哦?说说看。”萨拉丁转身,示意他继续。
“时机,陛下,首先是时机。”伊斯法哈尼分析道,“您近期全力应对法兰克人,战事甫起,胜负未显。若阔克伯里意在投靠强者,此时派遣使节,风险极高,绝非明智之举。此其一。”
“其次,是其承诺的可验证性。一千五百骑?披甲几何?训练如何?我们无从核实。
若届时会师,所见的并非是劲旅,而是纠集起来的马匪流寇,岂不拖累大军,更损陛下声威?此其二。”
“再次,是其宣称价值的有效性。萨乌尔说。若我们深陷北境,只会白白损耗粮秣和本应休养生息的宝贵时间。”
“素檀,依我拙见,阔克伯里的合作只有两种可能。”伊斯法哈尼笃定地说道,“要么是想借陛下之刀,报其私仇,铲
萨拉丁静静地听完,脸上并无被质疑的不悦,反而露出一丝赞许的微笑:“你想得细致,伊斯法哈尼,法鲁克若有你一半的审慎就好了。”
他话锋一转,接着道,“然而,你的分析虽然精到,却过于理想化了。世间哪有毫无遐疵的忠诚?臣民效忠于我,或因利益,或因恐惧,或因血缘。我作为素檀,亦有义务酬功赏能,赐予他们应得乃至超出期望的恩典。”
他走到窗边,望向北方:“阔克伯里或许确有私心,这无妨。
萨拉丁的声音转冷:。他们割据自立,罔顾巴格达哈里发的号令,使得穆斯林的力量在内耗中分散,无法形成对抗法兰克人的统一战线。我受命于哈里发,讨伐这些悖逆者,不仅是履行臣子的义务,更是完成吉哈德伟业不可或缺的一环。岂能因其艰难,便畏缩不前?”
他转身,目光炯炯:“赞吉王室统治失道,像阔克伯里这样怀才不遇、心存怨望的将领,绝不会是少数。届时我大军北上,只需昭示大义,晓以利害,恩威并施,沿途城池必会如九年前的大马士革一般,望风归附。真正的阻力,或许比我们想象的要小。”
伊斯法哈尼恍然大悟,眼中钦佩之色更浓:“陛下深谋远虑,是臣见识浅薄了。”
“不必如此,伊斯法哈尼。”萨拉丁摆摆手,语气真诚,“你我之间,无需这些虚礼。史书上,前期英明神武,后期刚愎自用的君主还少吗?我未必能始终明智。贝鲁特一役,我就被法兰克人的王储——一个十岁出头的孩童,完全看透了。”
萨拉丁脸上掠过一丝自嘲与凝重:“正因如此,我才更需要你们你,法鲁克,塔居丁,还有诸位阿塔伯克与埃米尔,务必直言敢谏,以你们的智慧弥补我的疏漏。你执掌文书,传达我意志时,务必将我这番恳求,转达给所有重臣。”
“遵命,素檀。”伊斯法哈尼向萨拉丁深深行礼,忽又问道,“对了,素檀,还有一事。”
见萨拉丁微微颔首,伊斯法哈尼禀告道:“那位阿萨辛————前几日已回到大马士革,素檀要不要见他?”
萨拉丁一怔,伊斯法哈尼不提起阿萨辛,他都快要忘掉贝特谢安战役就消失无踪的那位阿尔莫林了。
“让他来见我,”萨拉丁眼神微沉,“立刻。”
一个时辰后,萨拉丁在塔居丁的陪同下缓缓步入大马士革总督府的秘密地下室,这里联通大马士革的阿萨辛据点,是萨拉丁和阿尔莫林会面的专用房间。
“叔父,为什么不告诉法鲁克,让他也跟来?”塔居丁不解地问道,“明明他才是大马士革的————”
“这无关身份,塔居丁。”萨拉丁表情凝重,“阿萨辛是毒蛇,我们象是驯蛇师,但——
是并不成功的驯蛇师。你永远不知道毒蛇什么时候会反过来向你喷射毒液。法鲁克本就————你知道的,我不希望他接触这种危险的家伙。”
房间的小门缓缓打开,房间内仅有寥寥几盏烛火摇曳,显得很是昏暗。
阿尔莫林如鬼魅般站在桌上的烛火后,烛光将他苍白的老脸映照得如同死尸。
萨拉丁暗暗嗤笑一声,冷冷道:“阿尔莫林,每次进来你都这样装神弄鬼。”
“素檀陛下日安。”烛火后,阿尔莫林的嗓音一如既往的苍老和嘶哑,他的目光从萨拉丁转向塔居丁,“陛下今日,似乎带了位新听众。”
“他是我另一个侄子,塔居丁,法鲁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