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蒙蒙的天空下，这座南方城市正在苏醒。
远处的山影若隐若现，是灵隐寺的方向。
钟声从那里飘过来，闷闷的，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他看不见具体的街道和楼房。
但他知道，就在这片土地的某个角落，有一些事情正在发生。
一个月前。
一个叫牛雨的年轻人，召集了十七个人，凑了五十万块钱，成立了一家叫“四十大盗”的公司。
公司在他自己家里，客厅当办公室，卧室当会议室。
牛雨站在中间，手舞足蹈地讲他的梦想：
“我们要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
那时候没人知道这家公司会变成什么。
连牛雨自己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互联网来了，他不能错过。
这个名字，日后将成为大夏互联网历史上不可磨灭的印记。
同一个月，特区。
牛化龙的“北极熊”正式上线。
图标是一只胖乎乎的北极熊，站在冰面上，憨憨的，象他本人。
用户涨得飞快，服务器天天告警。
他蹲在机房角落里，看着那些闪铄的指示灯，手心全是汗。
“又满了？”
工程师点头。
“再加一台。”
“钱呢？”
牛化龙沉默了一下：
“我再想想。”
帐上的钱不多了，预计到年底都剩不下一万块。
他到处找人投资，到处碰壁。
“你这是什么？聊天软件？”
“对。”
“怎么赚钱？”
“……还没想好。”
“那你怎么让我们投？”
牛化龙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因为他确实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东西，人们需要。
它让人能在网上找到彼此。
它让人能在深夜说一句“你好”。
它让人不再孤单。
这就够了。
至于钱，他咬着牙。
撑。
撑到那个穿白色大衣的女人从大洋彼岸飞回来。
他相信她会来的。
就象当年在特区，她说：
“小牛哥，你会成功的。”
他信，一直信。
还是在这一年。
海峡对岸。
一个叫痞子蔡的中国台湾写手，把他贴在BBS上的小说《第一次亲密接触》搬到了纸质书上。
书里写着：
“如果我有一千万，我就能买一栋房子。我有一千万吗？没有。所以我仍然没有房子。”
他不是作家。
他是水利工程系的博士，每天在实验室里跟数据打交道。
写小说只是业馀爱好，但这本书却迅速畅销两岸，成为互联网小说的开山之作。
无数少男少女把自己的网名改成了“轻舞飞扬”和“痞子”。
无数人在深夜的聊天室里，等着那个头像亮起来。
无数人以为，网线那头的人，会是自己的一辈子。
有人说，这才是互联网该有的样子。不是技术，不是代码，不是那些冷冰冰的东西。是让人与人在茫茫人海中相遇，彼此看见，然后分开。
那是互联网最浪漫的时代。
没有推送算法，没有信息茧房，没有触手可及的视频和图片。
只有一个个深夜，一盏盏亮着的屏幕。
和一个你不知道名字、不知道长相、不知道在哪里的陌生人。
隔着网线，说：
你好，你是GG还是MM？
徐云舟收回目光：
“走吧，去看场电影，然后回平菇。你要努力变强，多多赚钱。”
“接下来还有很多考验等着你。”
“到了零三年，你再回来——”
“到时候，牛化龙他们等着你来大撒币。”
周知微沉默了一下：
“老板，你确定不是在骂我？”
徐云舟哈哈一笑。
“走，休息一下。咱们看《泰坦尼克号》去。”
周知微哼了一声：
“不要，我不想被喂狗粮。”
电影里的露丝和杰克，至少能在船头拥抱，能在汽车里疯狂，能在冰冷的海水里生死相许。
而她和他呢？
可望不可即。
再见面，已是君生我已老。
她站在原地，他刚从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