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凶杀案的犯人落网,纺织业巨头的艾斯利家族被佣人投毒灭门。偏偏市政府对这两个案件都处理得极其隐晦,激发了亚楠市民的不少猜测。
下城区的人们在集市高声谈论,上城区的人们则在茶余饭后窃窃私语。
烟雾缭绕的吸烟室,厚重的丝绒窗帘遮去了光线。昏暗的油灯照亮了茶桌上半空的酒杯和堆满余烬的烟灰缸。通宵享乐的男士,有些已经醉倒在沙发上不省人事。仍清醒的人靠着椅背,眼睛半眯,握着烟管的模样似是在深思——或出神。
只有几桌的牌局还在继续。周围的看客稀稀拉拉,端着玻璃酒杯时不时轻抿一口。
一位绅士输了牌局,起身离开茶桌,一道黑色的身影穿过昏沉慵懒的人群,不紧不慢在桌边坐了下来。
端着酒杯的看客停止晃动杯中的酒液,沙发上半醉半醒的人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睛。
在场的人有军官、富商、政客、贵族。亚楠的上流阶层——上流阶层中的男士经常在俱乐部的吸烟室寻欢作乐,交换情报。
乌烟瘴气的吸烟室,不适合淑女踏足。
上流阶层聚会的场所,绝不会有人邀请猎人出席。
银发的猎人长腿一叠,双手交握于怀中,胳膊肘搭在座椅的扶手上,闲适的模样仿佛茶桌边的空位与生俱来就是为她而留的。
坐在茶桌边的几位市议员对视一眼。见猎人没有离开的打算,其中一人谨慎开口:“我们已经支付了你的佣金。”
“我也履行合约帮助你们解决了麻烦。”银发的猎人微微抬起头。
“非工作时间,猎人也会寻找放松的法子。”
有人出声嘲讽:“我还以为猎人只热衷狩猎。”
“猎人是否只热衷狩猎,你很快就能明白了。”
银发的猎人并没有笑,但声音却仿佛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要玩一局吗,先生们?”
被那云淡风轻的笑意激怒,桌对面的市议员沉凝道:“你想要什么?”
银发的猎人没有直接回答。
“你听起来好像在害怕。”
周围的人都在看着。那名市议员一噎,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一局而已,”银发的猎人说,“很快便能分出胜负。”
……
亚楠的教堂尖塔高耸,仿佛要戳破灰色的苍穹。教堂前的广场聚集着一群灰扑扑的鸽子,等玛利亚回来的期间,她和路德维希就蹲在喷泉边看那群鸽子傻乎乎地走来走去。
有些孩子被父母牵着,看见她时会兴奋地大喊“狗狗!”“狗狗!”——那些呱噪的声音,她全部忽略了过去。
偶尔也有看热闹的人朝她发出“嘬嘬嘬”的声音,但她是那么随便的狗……不对,那么随便的狼吗?
当然不是。
于是那些人她也直接忽略了过去。
玛利亚的身影出现在教堂门口时,她兴奋地站起身,摇头摆尾地扑过去。
玛利亚抬起手摸摸她的脑袋,然后又摸了摸她尖尖的耳朵,她高兴得尾巴摇成一朵花,爪子踏着地面简直要跳起踢踏舞。
“……都交涉好了?”路德维希的语气有些迟疑。
玛利亚颔首。
她不知道玛利亚是怎么做到的:将没有血缘或婚姻关系的人——而且还是两名未婚的单身女性——合葬在一起,对于亚楠保守的教区来说,这种事闻所未闻。但银发的猎人只是出去了一趟,回来后教区的神职人员忽然变得很好说话,市政厅那边也没有了阻力。
她无法形容心里的这份感觉,但她总觉得自己更喜欢玛利亚了。
“走吧。”
在亚楠该做的事都完成了,猎人们没有继续在这个城市停留的理由。
天气是阴天,尖塔高耸的古老城市总是显得阴郁而沉肃。三人离开时,教堂前广场上的鸽群展开翅膀,扑棱棱飞了起来。
缭乱的光影间,她漫不经心朝哪个方向一瞥,好像隐约看见两只纤巧的鸟混在鸽群之中,一只鲜艳明亮,一只灰扑黯淡,翅膀尖衔着微光。
但等她凝神再细看时,周围已只剩下鸽群的影子,齐齐展翅飞向高远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