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被儿时梦魇惊醒,猛地睁开眼眸。
侧眸去看,烛火透过帷幔,形成几点灼烧般的光晕。
霍玉琛坐起来,闭上眼眸,神识展开。钟神峰上除了他以外没有任何人在,如果是她还没来的时候,这会让他会松一口气。但现在,这意味着她不在了。
抚上左臂刻进皮肉里的箓,他很快感知到了她的位置。原来是跑到了弟子们所在的群英峰,看来是和白日里那个弟子有关了。
他起身,拿起衣桁上的外袍穿上,简单整理了下仪容,便出门去。
翡越虹不会愿意乖乖在这里待一辈子,此为必然。如今魔君失踪,她又因失算被他掳到这里囚禁,魔族必定大乱。虽有几员大将稳住局面,但毕竟群龙无首,如果他决心铲除邪修,后者马上就会溃败。
她在他面前放低姿态,无非也是处心积虑地想和他交好,护住魔族。白日里,他特意出面放过那名妖修弟子,想必她是看在眼里的。
足尖一点崖边岩石,霍玉琛旋身站定在群英峰的树林边。这里十分僻静,凭他的感官之敏锐,不用神识,已然能听到女魔那慵懒妖异的嗓音,“如此,要领便教完了。你都记住了么?”
高昌点点头,高兴又感激地道:“定前辈,晚辈已经都记住了,真是十分精妙扼要的口诀,方才晚辈已经感觉体内妖力与正道法力相融不少。”
“不错。”
翡越虹随口夸道,唇角微勾——毕竟还是个少年,竟然教他口诀他就真的练,也不怕她教些颠三倒四害人的东西。况且看他那样子,显然已经把她当钟神派的某个不知名的高手。
正欲起身再点评几句,她眼眸一向林中不着痕迹地一瞥,又卧了回去,“不过这口诀尚有更深奥玄妙的部分,五日后你再来这里。”
高昌闻言,似乎做了个极艰难的决定,道:“前辈传授口诀的大恩,高昌感激不尽。只是晚辈家贫,实在是无以为报,不敢再奢求更精深的口诀了。”
翡越虹一怔,哈哈大笑,“我教你口诀,并不为回报。只因你使的法术让我想起家中幼弟,一时兴起罢了。”
高昌以为她是笑话自己法术拙劣,又不好意思又不敢反驳,只好继续拱手道:“虽然如此,可是前辈……”
“不必多言。若你真想报答我,就替我去酒馆里买两缸‘醉红尘’酒,越烈越好,五日后提来。给你银子。”翡越虹笑道,信手扔出些许碎银。
高昌手忙脚乱地接了。他攥紧银子,认真地道:“晚辈一定买到,多谢前辈。”
“去吧去吧。”
只见红影摆了摆手,高昌又行了礼,然后转身顺着小路蹦蹦跳跳地跑去,看起来格外雀跃兴奋。
人已经走了,翡越虹旋身从树上下来,站定在阴影外。皎洁月光为她妖艳张扬的容貌笼上一层如梦似幻的纱,红唇轻启,“仙尊为何不现身?”
霍玉琛从林中缓步走出,冷声道:“你既要拉拢那弟子,我怎么敢现身打扰。寒玉令呢?”
寒玉令便是进出钟神峰结界的特制令牌,内含他的法力。想必是她变作小蛇在他衣内乱爬时偷去的。
翡越虹随手把令牌丢给他,找了个石头坐下,笑道:“仙尊真是愈发善解人意了。依我愚见,仙尊似乎也并非厌我至极啊。”
他一滞,片刻后才找回声音,道:“你既无牵无挂,本尊厌恶你与否,想必并不重要。”
翡越虹眨眨眼,笑道:“仙尊何必妄自菲薄。正道门户之见甚重,便是我有意结交你,在意你,你也不肯赏脸。况且一见你,你就抽我三鞭,唉,想本座万花丛中过,怎会惹得美人如此嫉恨……”
“抽你三鞭,难道不是幻君自己说的?”他攥紧了手,嗓音愈发冰冷。
翡越虹一挑眉,细细思索一番,认真道:“怎可能。”
霍玉琛简直要气笑了。他运功压下又开始发作的心魔,转身道:“你当时奄奄一息,口不择言。说若我能寻到你尸首,大可以抽上三鞭,以证清白。”
翡越虹沉吟片刻,道:“倒像是本座会做之事。”她也确实只记得风流韵味,不记得那些劳什子的前因后果了。
她拖长尾音,语调促狭,“那好吧,实在是有眼不识泰山,此前竟未发现,原来仙尊一直对我颇有好感。是不是这样?”
是否有好感此事,虽不能确定是因为什么,但她心中早有预料。不过逼他承认,又是另一回事了。
霍玉琛回身,就看到她没骨头似的懒在石头上,言笑晏晏地看他。他一堆争辩之语到了嘴边,拣了个轻的刺她:“幻君能屈能伸,如何不惹人喜爱?”
翡越虹歪头看他,笑而不语。
他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