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亭水榭议火药
    天空阴云绵绵,久久不散。

    “今日这雨,怕是要下上一整天。”

    沈乐格坐在兰亭水榭里,桌上摆的依旧是壶碧螺春。

    “公子素来不喜阴雨天,今日,怎有闲心来这水榭里品茶赏景了?”

    春乐坐在沈乐格对面,手托杯盏,轻轻吹着。

    “你好像知道我很多事情。”

    沈乐格淡淡品着茶,随意说了句。

    “是此前老爷告诉我的。”

    春乐低声回应。

    逢景远知道沈乐格身边一个说话的人都没,除了沁柳是从小跟着他的下人,他的身边再也没了旁人。

    到了徐州迎春,有幸得一知己左宜,偏天不遂人愿,只相伴三年便远赴天堂。

    “他倒是重视你。”

    沈乐格不由冷笑一声。

    逢景远,你派来的人,可真是个个都对于监视这项工作擅长的很啊……

    “老爷更重视公子。”

    春乐反驳道。

    “不,逢家才是他最重视的。”

    “可若是逢家倒了,您又能如何安然活着?老爷做这一切又何尝不是为了您。”

    沈乐格放下杯盏,静心听着耳边雨声淅沥。

    “这青玉盏是我最喜欢的一套茶具。”

    通体碧玉,晶莹美丽,手感温和。

    是左宜亲手为他制的。

    后来他又在上面雕了朵红梅,染上颜色,如皑皑白雪中傲然挺立的一抹惊艳,沦陷于轻云中。

    春乐没问原因,只静静听着,时而喝上几口茶。

    雨滴落进湖里,激起碧波荡漾,湖中无花,唯有落叶漂浮,尽显凄凉。

    “公子,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

    春乐抬眸看向沈乐格,平静开口。

    “什么?”

    “迎春园无花无木,有的只有漂浮的落叶和枯死的满园春花,如此平常的戏园,为何会成为徐州最热闹的地方?”

    沈乐格闻言轻笑,“左宜也问过同样的问题。”

    春乐一怔,垂眸抿了口茶水。

    “只是那时我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却再也听不到答案了。

    “那现在呢?”

    “现在啊,我或许知道原因了……这里,有世间最宝贵的东西。”

    他顿了顿,只道:“人间贵有真情在。”

    即使地老天荒,海枯石烂。

    春乐似懂非懂。

    “真情,很难得吗?”

    沈乐格点头,“嗯,千金难求。”

    “所以公子让林叔走,并不只是因为这三年他滥用迎春园的财产,而是因为,他最初来这里的真情已经没了,对吧。”

    迎春园的财产从不归个人所有,若是有难,皆可来取,但万不该铺张浪费,将其据为己有。

    “心变了,就什么都变了。春乐,你悟性很高,来日必成大器。这一方戏园,不该是你的归宿。”

    “公子,我的命是老爷所救,春乐心甘情愿为逢家办事,为公子办事,万死不辞。”

    沈乐格皱眉,抬手捂住他的嘴。

    “别整天死不死的,你才十六七,有大好时光,该好好活着。”

    死亡不一定是归宿,即使它一定是最后的结果。

    “公子放心,春乐一定会好好活着。”

    沈乐格抬眸看着不远处熟悉的身影,淡淡一笑,兀自喝茶。

    没多久,沁柳就撑着油纸伞,沿石桥从湖对面向水榭走来,直至沈乐格跟前。

    “公子,林叔还在门前跪着。”

    “他不必如此。若是真心忏悔,那便早些离开吧。”

    若是贪一年便罢了,可这一贪就是整整三年……

    “去查查他的私账,重点查收入。”

    他倒是要看看,有多少钱进了他的口袋,姑且不算送回林家的几笔。

    “知道公子会问,我已经查过了,三年,此人收入共计八十三万银元,支出二十七万银元,前些日子刚去换了银票,寄回林家三十万,自己手里应当还有二十五万左右。”

    ……

    沈乐格抿了抿唇,一个管家,三年净赚二十五万。

    看来除了账单上记的,他自己私吞的也不下数十万。

    “好啊,好极了……”

    轻叹一口气,沈乐格又道:“此事他背后可有人?”

    沁柳摇头,“没有,但应该是林家那帮人出的主意。”

    徐州林家,出了名的横行霸道。

    沈乐格放下手中的茶杯,不想再计较此事。

    “找人将其拉走。我迎春园容他三年,足够了。”

    现在谈旧情,未免太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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