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运
  符文中的地基,决定了符咒的分类,比如医药和镇压的符咒走势就完全不同,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说的就是这个原理。白月娘却说:“大阵的地基,是从药学衍派的,这大家都知道。可是为什么?”

    慕微云于此不通,猜测道:“难道是因为,救苦救难都是一个原理?”

    “药学入门都要学一个很经典的阵法——换命补运。”白月娘抬手,空气中浮现出一道金色的藤蔓,绕成一个圆阵,“通常用于病人濒死,强行救人,原理是由施术者自愿奉献自己的一部分灵气,用以延长对方的生命。朱颜剑主,这像是什么?”

    慕微云还没想出,朱鹤闻的心却凉了一半。他似乎看见度尘宫常年无边无际的寒雨,和大殿里络绎不绝捧着长明灯的人。他喃喃道:“祈愿。”

    “……正是如此。”白月娘说,“我能感觉到,每多一次祈福,扶桑便会多一分灵气,而每多一天清修,扶桑就会减少一些灵气。所以玄门根本就没有在‘调蓄’,他们是打着这个旗号,在吃天下人的供养!你以为他们是怎么长生的?把别人的命换给自己,当然长生!”

    犹如一道惊雷撕开暗夜,一切都在电光石火间连成一体。

    为什么窃取灵气的事从来都没被发现?因为所有的供奉和祈愿从一开始就是“你情我愿”的换命!

    为什么从来没人阻止这种事的发生?因为这是所有人得享长生的根本,纵然有人愿意放弃,大多数人也绝不会撒手。

    那为什么玄门严禁下山,必须清修?一方面是能从中汲取灵气,一方面则是因为……

    慕微云轻声说:“其实大多数修士,都不知道这个秘密吧。”

    朱鹤闻说:“岂止。整个玄门应该都只有几个人知道。若非有人能身化大阵,亲眼目睹,就算是神算子淑妃娘娘,也没算对真相。”

    白月娘点了点头,说:“正是如此,所以,除非是朱颜剑主这样的位格,否则没有人能撼动这套规矩。”

    慕微云怔在原地,片刻沉默。她怀抱朱颜十年,听了太多朱颜剑主的故事,但从未有一刻如此真切地感觉到什么叫“为死者言”。

    她肃然拱手,寒声说:“姑娘甘愿承受裂魂之苦,我必不负所托。”

    白月娘便释然地笑了,说:“这半年来,我其实已经狂化,并不知道要攻击谁。但我隐约觉得,吸食最多灵气的人不是好人,所以攻击了他们。现在想想……恐怕也太过武断。”

    她飘然一礼,说:“我滥杀无辜,今日便会自散魂魄,以作惩戒。往后……”

    她的目光落在墙边的白雪儿身上。为了防止她捣鬼,容姝媛提前切晕了她,没想到,竟然让她错过了和姐姐的最后一面。

    白月娘眷恋地望着妹妹良久,还是没有说什么话。最终,她对慕微云说:“朱颜剑主,等我妹妹醒来,让她告诉爹娘:我对不起他们,花了那么多钱,还是没有学出来。”

    朝阳万丈,从海面徐徐升起。在那些驱逐黑暗的光芒中,白月娘的灵魂开始无力抵抗。

    她的身形开始变淡,不再像真人一样,反而像是夜中灯影,扑朔浮动。最后的最后,她似乎想朝周修齐那边走一步,可还没有碰到他,就被阳光彻底照透,化入天地之间了。

    白雪儿做了个很美的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宛阳温暖的冬夜,父母坐在灯前闲话,姐姐靠着油灯读书。她家不大,生一盆炭火就足够暖整个屋子,所有人都围着炭火披着冬衣,外面下着鹅毛大雪,天地间一片渺渺。

    过了一会儿,该睡觉了,母亲提来热水给她们擦脸,姐姐将书压在枕头下,一扯头绳,蓬松的长发就摔落在肩上。

    她是睡在最里面的,姐姐睡中间,姐妹俩挤在一床被子里头挨着头说话。她想起姐姐讲了一半的夸父逐日,催促她赶紧讲剩下一半。于是白月娘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颊,靠着墙壁开始说起来。

    姐姐的声音是那么轻柔可爱,很快她就沉入了梦乡。朦胧间,她似乎听到了那个结局:

    “然后,他就累了,倒在邓林,化作一片璀璨的桃林。红日从扶桑树上升起,照耀着他永远变成巨树的身躯……”

    白雪儿惊醒时,已经是中午了。她听见隔间慕微云和周修齐说话的声音,吃力地爬起来。

    她觉得头昏昏沉沉的,莫大的悲哀涌上心头。她望着空荡的床铺,想起和姐姐依偎而眠的那些寒夜,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白姑娘,醒了吗?”慕微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你受怨气影响太深,别立刻下床活动。我给你煮了粥,现在送进来吗?”

    白雪儿刚要下来,闻言又缩回床上。她简单穿了衣服,挽起头发,努力控制住颤抖的嗓音,说:“多谢朱颜剑主……”

    慕微云便把粥端进去,趁着她吃饭,给她念了段清心咒。简单的仪式之后,她率先交代道:“刘百福已经押解上京了,你放心,他的死刑我会全力争取。胡氏……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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