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运


    白月娘抬头看着他,拿出一个可怜的表情来:“掌门,我愿意帮您保守秘密。出去之后,我会喝下哑药,带着我女儿回娘家,从此以后,天高海阔,此事就当没有发生,可以吗?”

    刘百福眯起眼睛看着她,忽然笑了:“很聪明……你真的很聪明。但是,止步于此了。”

    慕微云已经明白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她如坠冰窟。

    白月娘的每一步都算对了,每一句话都说对了,但她没有想到,比起用血祭的刘耀宗,其父有一个更加残忍、更加一劳永逸的办法。

    刘百福把她的嘴堵上,开始布置另一个阵法。他用小刀割开她的手腕脚腕,挑出了筋脉,连在黄符上。

    越来越多的符咒覆盖在她身上,如同一层厚厚的皮肤,如同一群吃人的虫蚁,开始慢慢把她的血液和经脉吸进神树里。

    她还活着。

    她还活着!

    慕微云透过黄符,看见她睁大的、布满血丝的双眼。那种疯狂的念咒声在她颅内炸裂,压得她双膝下跪,跪倒在那具活祭品面前,看清了她不断挣扎的双手,看清了她无声尖叫的灵魂。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我!

    忽然,一道寒意直冲眉心。她猝然睁眼,只见容姝媛手持玉壶,正把她摁在后院地上。她身下一个圆形的朱砂大阵,朱鹤闻正坐在阵外念咒。她刚要爬起来,容姝媛就收了手,喝道:“别动!先回神。”

    慕微云用力眨了眨眼,吐出一口气。她头疼欲裂,耳朵还嗡嗡的,其实也不想起来。朱鹤闻念完咒,上来换下容姝媛,唉声叹气道:“你真是太大胆了,差点被搅进去知道吗?”

    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恐怕没这个立场和她这样讲话。慕微云也微微一愣,随即笑道:“那多谢你们救我上来啦。不过,”她严肃起来,“此事若非如此涉险,就很难查明真相了。”

    朱鹤闻扶起慕微云,道:“很复杂?”

    “很复杂。”慕微云凝眉道,“容我细说。”

    于是便说了前因后果。说完,众人都沉默了。

    容姝媛叹道:“不过五年。”

    从白月娘出嫁到如今,不过五年,一个鲜活少女就成了海下邪神。三人正沉默,慕微云忽然想起一件事,说道:“此事还有一个疑点。”

    朱鹤闻明了了:“剥皮惨案?”

    “正是。”慕微云说,“剥皮惨案的对象全都是高阶长老,为什么?”

    容姝媛解释道:“你有所不知,玄门中能长期在洞天福地清修的,一般都是门派中权贵人物。清修时,修士从灵脉中吸取灵气,补养自身。扶桑已经被污染,那谁吸入最多灵气,就最容易发疯。”

    慕微云说:“这么说能解释为何是他们,却不能解释低阶子弟毫无异常。须知弟子们也是会修行的,应该多少会受到精神污染,但我们问到时,甚至没有一人反映睡眠不佳、精神恍惚的情况。”

    朱鹤闻若有所思:“所以是有目的的?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她还有别的话要告诉你们。”周修齐从墙角站进来,掌中珍惜地托着那支金钗,“朱师兄,这便是我要告诉你的另一件事。”

    他抬手一拂,一个人影从钗中飘出,渐渐凝成人形,极似真人。她欠身一礼,说:“朱颜剑主。”

    慕微云上前半步,随即回过神来,回礼道:“白月娘姑娘。”

    不久前,她才见过她临死前的样子,太过凄惨狰狞,以至于现在见到她的残魂,都有些恍惚。

    白月娘是个长相很普通的女子,但随时都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加上她学习认真,总有一种内敛的斯文秀雅。

    即使是脆弱孤魂,她也依然保持着干净,合袖道:“我是被活着吸干血肉的,所以刘百福走后,我还活了三日。这期间,一位义士下过大阵,我便求他助我分离魂魄,托于金钗。之所以要这么做,是因为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告知朱颜剑主。”

    慕微云不禁道:“你怎么肯定,我会来?”

    白月娘浅浅一笑:“我从小就听说,历代朱颜剑主皆是‘为死者言’,我既将死,只能信你。最后一搏而已。”

    分裂魂魄,比剥皮裂骨更痛百倍,在此之前,慕微云只见过被人分裂的,从未见过自愿这么做的!她连忙肃然问道:“姑娘请讲,我必不负所托。”

    东方既白,风起潮生。在千枝万叶的簌簌声中,白月娘一字一句地说:

    “灵脉大阵,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空壳!”

    慕微云起初没反应过来,说:“多谢你,江烟门掌门告诉了我,有人窃取了本该回流的灵气……”

    “不是,不是这个意思。”白月娘定定地看着慕微云,一字一句地说,“我身化神树,看得清楚。那个大阵,根本就没有任何调蓄灵气的作用!”

    “怎么说?”朱鹤闻上前道,“难道是地基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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