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恨
 “是胡尚武,你家堂堂二公子做的,对么?”朱鹤闻的指尖轻敲着桌面,淡淡道,“不用怕辜负你主家,此事圣上已经知道了,你要是还想保住胡家的清誉,就说清楚原委。”

    绿橘接过慕微云的帕子,一边拭泪一边说:“此事还要从云中慕氏那件事说起……”

    那是十年前的事,云中慕氏案发,胡氏负责查案,胡家老爷忙得脚不沾地,于是把手上一些产业转交给儿子们打理,也让儿子们锻炼锻炼。胡尚武和胡尚余兄弟拿到的,便是故地庆亭的地契。

    世家大族之所以叫大族,除了绵延久远,更是因为土地多。灾荒年间,有地的农民卖无可卖,只能把地卖给大族,自己则做了他家佃户。庆亭胡氏盘踞庆亭多年,当地几乎除了公地外都是他家的产业,就在这种情况下,胡尚余做了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那年青黄不接的时节,他严禁族人买地,还明里暗里把以前趁火打劫弄来的地,渐渐退给了原主。胡尚武听闻后气疯了,和弟弟大吵一架,摔门离去。

    第二日,他就后悔了,叫人传信给胡尚余,说他新得了一条玉蟒带,要送给弟弟赔罪。十八岁的胡尚余并未多想,虽然和哥哥素来不睦,也还是去拿了那条蟒带。奇怪的是,这次风波之后,胡尚余和哥哥的关系竟然日渐好了起来,再也没有发生过这些矛盾;他也不再干傻事还地,正常打理起胡家的田产来,而且自愿退出了官场,意味着将不再和胡尚武争夺家主之位。

    慕微云听到这里一拍大腿:“就是那天出问题了!”

    朱鹤闻不由自主地想到那天的样子:胡尚余想着拿完东西就走,没想到胡尚武极力劝说他穿上照照镜子看。玉蟒带最出彩的在背后,于是他搬过另一面镜子,与面前的镜子相对一照。胡尚余一回头,便被困在了两面镜子照出的无尽空间里,而那个镜鬼则顶了他的皮,冲着胡尚武谦逊一拜……

    这该是怎样的绝望。

    绿橘哽咽道:“五公子是老太太从小带大的,那件事之后,只有老太太执意说他性格有变。后来,二公子便开始每日给老太太熬参汤进补,她的记忆也一日不如一日了……”

    可她就算是忘了所有,也没忘一件最重要的事:胡尚武曾经害过胡尚余。

    十年了,胡尚余生命中最黄金的十年就这样被人夺去。就算能换回来,以后也很难有作为,官场是不好进了,亲朋也早就疏远。恐怕他之前尝试过很多次逃跑,但都被胡尚武阻止了,除了婚礼,他已经没有别的机会。

    所以才会拼死一搏。

    忽然,门外亮了起来,似乎有人明火执仗闯进大理寺。来者是谁根本不用猜,慕微云立马打开后窗,对朱鹤闻说:“带着这位嬷嬷,赶紧跑!”

    朱鹤闻不多话,跳出窗子,两人扶着绿橘小心翻出去。他正要走,又回头问:“那你后面怎么说?”

    大雨连珠般从屋檐坠落,慕微云咬了咬牙,说:“能扛一时是一时,大不了扯着他去面圣!保护好证人证物!”

    朱鹤闻点头,扶着绿橘两臂站上佩剑,御空而去了。慕微云则转身打开房门,只见林端手执长剑,剑尖指着地,正和胡尚武对峙。他们身后的胡家家丁把大理寺公廨团团围住,已经有人往后院搜查去了。

    林端孤身一人,并未露怯,扬声道:“中书令请自重,大理寺公廨,岂容家丁擅闯?”

    胡尚武冷笑道:“让开!你一个五品,要拦我这个二品不成?”

    林端道:“就算是九品,守的是天子刑狱,一品大员来了也不能进!”

    胡尚武懒得废话,两个家丁直接上来要扭人。这林大人毕竟是个书生,慕微云怕他们动手没轻重,便主动站出来说:“中书令,怎么在大理寺动武?”

    胡尚武一抬手,家丁们停了动作。他上前两步,哂笑道:“东宫的太医果真神奇,才不过一个时辰,朱颜剑主的酒便醒了。”

    慕微云道:“不用攀扯太子殿下,我一句也没有对东宫说;要审问谁,也都带来了大理寺。胡大人有什么意见?”

    “意见不敢。”胡尚武从她身边走过,率先进了房门坐下,“不过要如何处置一个人,是不是应该先听听他家人的意思呢?”

    慕微云看了眼风中摇晃的后窗,坐下说:“请讲。”

    胡尚武将灯烛拉近,盯着慕微云。慕微云毫不变色,平静地望回去。烛光扑朔下,胡尚武的面色阴晴不定。良久,他蹙眉长叹一声。

    “姑娘,你和你哥哥相依为命这么多年,试想某日忽然有人登门,告诉你面前这个哥哥是非人之物,真正的小侯爷另有其人,你会怎么想?”胡尚武言辞恳切,声音悲戚,正切切望着慕微云。

    慕微云道:“自然是验明鬼怪无异动之后,把两个都奉为兄长。”

    胡尚武苦笑道:“那倘若真正的慕尘对你满心恶意,非要置你于死地,还一口咬定当年慕家的火是你放的,又如何?”

    慕微云呼吸一窒,竟然被这种可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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