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恨
到了。片刻后,她摇头道:“这不会发生。”

    “这就是我们家现在的处境。”胡尚武悲哀道,“我承认,之前借势压你是我不对。可那也是怕你还没弄清原委,就告请陛下。这十年来,无论是谁借了我弟弟的身子,他都孝悌谨信,对所有家人都很好。若是要害人,何必装成这样。我们这么多年,上到父母,下到子侄,早就把他视为尚余,和他分不开了。诚如你所说,真正的尚余也该回家,我们家会请胡望山老祖出山给他做一具身体,接他回家……但若是你告诉陛下真相,陛下势必会下令打散镜鬼,我们家这十年的尚余,可就真的死了。”

    慕微云斟酌片刻,道:“您的意思是,胡家希望它留下来?”

    “十年,十年的恩义,我们家实在割舍不下。”胡尚武忡然道,“当年是意外夺舍,我们也不知道五弟皮下竟然换了个人。一朝得知十年来身边人竟是鬼怪,家里老人都接受不了……也更狠不下心杀了他。”

    暴雨声里,一道闪电撕裂黑暗,照彻胡尚武那张恳切的脸。慕微云在噼里啪啦的雨声中静默片刻,说:“我明白您的苦处。但是此事由令弟闹大,我不可能冒着欺君的风险帮胡氏遮掩,不如请中书令随我入宫,面圣陈情,指望陛下能念这十年的恩义,饶这鬼怪一命。”

    胡尚武长叹一声,道:“……多谢剑主。”

    马车开到宫门,家仆们不能跟进去,刘公公带着小辇来了,请他们上辇。胡尚武和慕微云面对面坐定后,他叹了口气,低声说:“多谢朱颜剑主相救,胡家上下,一定铭恩于怀,永志不忘。”

    慕微云掀开帘子,苍茫夜雨中,宫门外的家仆已经消失,只有内侍们撑伞提灯,踽踽踏过石板的声音。她抬起头看着胡尚武,说:“胡家得了这么个通人性的鬼怪,也算是奇遇了。这件事以贵府上家人来看,的确不该杀此鬼。”

    胡尚武苦笑颔首。

    “不过若是以庆亭郡那些佃农来看,可就未必如此了。”慕微云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这些事——又是另一桩。”

    苍雷在远处云端震响,胡尚武这才发现,面前的青年有一双淬过冷光的眼睛,正含着冰冷的笑意望着他。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庆亭胡氏!

    意识到这一点,胡尚武当机立断,掀开帘子对刘公公大声说:“请公公转告陛下,我身体不适,要先行告退,明日来奏!”

    “别想了。”慕微云靠上小辇轿壁,“陛下早已等你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