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伽古拉记得,那伤口里残留的的诅咒能量是如何顽固难缠,让他耗费了不少力气才彻底清除干净。他沉睡时微蹙的眉头泄漏了真实的痛楚。他突然意识到这个人对他而言或者他对这个人而言,是战场上真正可以托付后背的好友。
回忆的画面定格在一个月光如水的山坡。他们刚刚结束了一场关于执念的、近乎剖白的长谈,晚风带来青草的微涩气息。雾崎仰头望着清冷的月轮,侧脸在月光下有种不真实的透明感,发尾的蓝像流动的星河。
他忽然转过头,眼瞳在夜色中异常明亮,眼底深处却藏着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孤寂。只听他说:“伽古拉,要不这样吧,你别要欧布了,我也不要泰罗了,我们俩搭伙过日子算了。”
“好。”伽古拉没有犹豫。
雾崎似乎没料到他会答应得如此干脆,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弯了起来,笑容扩大,带着一种得寸进尺的狡黠:“那你要给我做蛋糕,给我做饭,还要去挣钱,我很难养的。”
伽古拉看着他强装明媚的笑容,心底某个地方被狠狠刺痛。他移开视线,声音低沉:“你真是个烦人精。”
于是雾崎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笑得弯下了腰,肩膀一耸一耸。伽古拉听着那笑声,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
那不是真正的开怀大笑,那笑声里,分明是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绝望,像一只被整个世界抛弃后濒死的天鹅发出的哀鸣。他是在哭,用笑声掩盖撕裂灵魂的哭泣。为那些永远无法实现的可能,为那些深埋心底无法言说的痛楚,为这漫长而孤独的宇宙旅途中,两个伤痕累累灵魂的相遇与相怜。
再后来,托雷基亚越来越忙碌,似乎在筹备某个庞大而危险的计划,眼神中的偏执日益浓重。而伽古拉也再次被卷入与凯纠缠不休的宿命漩涡。但他们之间那条无形的线从未真正断开,即使久未见面,也能通过特殊的渠道或直觉,知道对方大致安好。
伽古拉明白,托雷基亚当初带着他游历四方,品尝甜食,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是试图用一种温和的方式告诉他:生命可以有很多选择,不必永远困在仇恨、力量或某个执念的牢笼里。只可惜,托雷基亚自己,却始终没能挣脱他为自己编织的混沌囚笼。直到那场毁天灭地的决战消息传来。
伽古拉永远记得,托雷基亚留给他的最后一封讯息内容:
“伽古拉:
我要去做一件事,一件最后的事。我想我应该是回不来了。可我还是想赌一赌,我还是想要个答案,我还是想证明我没有错。
不要为我悲伤,不要阻止我,也不要愤怒。我相信你能理解我的。对吗?
离开光之国离开泰罗之后,有挚友如你,是这漫长生命岁月中,最好的事情。
还记得我们刚相识时第一次结伴去的那个地球吗?我在那里用我们的名字买了一座房子,装修风格是按我们的喜好设计的。钥匙在那个人类保管员手里,你直接去找他拿就可以了。
伽古,假如,我还能回来,我想开始新的生活。忘记以前的一切,忘记光之国,忘记泰罗,忘记光明黑暗,忘记混沌。像人类一样,做个简简单单的上班族科研人员,每天下班去吃可爱的小点心,多好。
你和欧布远没到不可挽回的那一步,闹脾气差不多就行了,跟自己喜欢的人能好好在一起是多好的事情,对不对。
我们的生命都太漫长,我知道你的本事,可还是忍不住想嘱咐一句,万事小心,照顾好自己。
——你的朋友
Tregear.”
然后便是那场震动宇宙的决战里,托雷基亚陨落的消息传来。伽古拉感觉自己灵魂的一部分被硬生生剜走了。那是一种和凯决裂时截然不同的钝痛——
凯是纠缠入骨的宿命,而托雷基亚,是他漫长而孤寂的生命中,除了凯之外,唯一真正走进他内心,被他视为挚友的存在。
他最终还是去了那个地球,找到了那栋房子。推开门的刹那,熟悉的装修风格扑面而来。简约、冷硬中带着科技感的线条,是他喜欢的;而一些角落摆放的、设计精巧的甜品架和小型实验仪器台,显然是托雷基亚的风格。他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客厅沙发上,坐了很久很久。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又逐渐熄灭。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肩膀无声地耸动。房子里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开始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在这里。学着去喧闹的超市买菜,笨拙地尝试烹饪,甚至开始研究那些蛋糕食谱。对着光屏学习那些复杂的烹饪教程,一点一点地学着做那些甜腻得发慌的小蛋糕,尝试做出记忆中托雷基亚喜欢的味道。日子平淡又麻木得像水一样流过。
直到半个多月后的某天清晨,他出门前去超市采买,却在街角不起眼的阴影处,看到了一个蜷缩在地,气息奄奄的人影。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