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淮安&崔斌”
蒙娜画廊官网首页,那冰冷的联名字样,像一根淬毒的针,狠狠扎进了付淮安的眼。
手机屏幕上,室友分享的链接还闪烁着喧闹的感叹号,宿舍里的惊呼声浪几乎掀翻屋顶。
“卧槽!蒙娜画廊!付淮安你牛逼大发了!”
“快看!是寰亚集团注资的展!”另一个室友激动地念着屏幕,声音拔高。
付淮安,海城美院的传说。顶着那张让无数男女在寝室楼下犯傻的脸,挂着让人仰望的履历,还被油画系“阎王”教授崔斌收为嫡传弟子。
比起师兄的默默无闻,付淮安可谓是在学校名声大噪。
成绩好不说,还参与过好多大赛拿奖,还能被导师引荐带着出入各种上流圈子,因此在美院校内论坛上到处都是付淮安的身影。然而,角落里一声刺耳的轻笑,像冷水泼进滚油:
“啧,大学霸,这画……多少颜色是你亲手上的啊?”王磊斜倚在床边,语气里的酸味浓得化不开。
空气瞬间冻结。室友刚要呛回去,付淮安却像没听见。
他死死盯着屏幕,指尖划过那行刺眼的联名。
喉咙里,一股铁锈般的苦涩,无声蔓延。
思绪猛地被拽回那个冻僵灵魂的冬日。
西路广场,积雪未融。十九岁的付淮安缩在一件短小破旧的棉袄里,袖口露着脱线的毛衣边。寒风刮得耳朵失去知觉,他只执着地握着铅笔,在廉价画纸上涂抹铅灰色的街景,对周遭的喧嚣置若罔闻。
“二十。”一个穿着米色风衣、气质精干的男人问价。
他没抬头,声音轻飘得像随时会散:“……十五,也成。”
男人没说话,锐利的目光扫过他冻僵的手和寒酸的画具。半晌,倚着冰冷的石凳坐下:“画一幅。画好了,你手里的,我也要。”
画毕,男人审视着画稿——线条稚嫩,却透着一股近乎残酷的洞察力。他眼底掠过一丝精光:“灵气有余,笔力不足。美院的?大几?”
“嗯。大一。”
笃,笃,笃。
男人指节敲着画框边缘,如同鼓点。
“跟我学画,要不要?”
“美院油画系,崔斌。”他伸出手。
付淮安本能地抗拒触碰,没动。只抬起沉寂的眼:“为什么?”
“缘分。”崔斌笑了笑,收回悬空的手,那笑容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你有双能‘咬’住东西的眼睛,很罕见。而且……”他嫌弃地瞥了眼那些劣质颜料,“我很喜欢专注的孩子。”
“我没钱。”付淮安看着自己磨破的袖口,声音更低。
崔斌几乎是瞬间了然。那只收回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重重揉在他低垂、冻得发硬的头发上。
付淮安浑身肌肉骤然绷紧,像被烙铁烫到。
这动作太陌生,他只见过父亲对哥哥做过。
崔斌见状,哑然失笑,收回手时仿佛拂去一粒尘埃:“免学费。”
他拿起两幅画,转身就走,消失在寒风里。
美院“崔阎王”之名,名不虚传。
他可以因为画布角落一丝微不足道的瑕疵,就将付淮安熬了三天三夜的画稿撕得粉碎!
也会在某个深夜,悄无声息地坐在他旁边,给他改稿。
一边斥责“廉价的颜料能画出什么灵魂?”,一边不动声色地将昂贵的进口颜料堆在他画架旁。
一边骂他“掉价”,一边为他牵线高薪的画室兼职。
甚至在他高烧不退、蜷缩在冰冷画室的角落里时,一个保温桶会恰好出现在他手边,里面是温热的、散发着浓郁香气的鸡汤。
这种割裂的“好”,混杂着严厉与控制,成了付淮安贫瘠世界里,关于“家人”唯一的、扭曲的奢侈想象。
“你是要当艺术家的料,街头卖画?掉价!”
“淮安,这批人里,你的灵气最足,别糟蹋了。”
崔斌的话,如同空气,无处不在,深深吸进肺腑,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成了呼吸的一部分,也成了无形的枷锁。
而蒙娜画展,由巨头寰亚集团注资,中国美协与欧洲艺术基金会联手打造,是无数年轻艺术家梦寐以求的跳板。
这幅参展的画,也是在崔斌鼓励下,付淮安才鼓足勇气投出。
参展前崔斌坐在画板前凝视着那幅画,“淮安啊,这次画展评审委员会里有我老同学。”崔斌抿了口茶,状似随意,“你的构图……还欠点火候。加上我的名字,分量才够。过审了,对你未来好处不小!”
窗外的蝉鸣骤然尖锐,像无数根针扎进耳膜。
分量?“联名”的分量?
付淮安捏着手机的手指骨节泛白,胸腔里像塞了一团浸透冰水的棉絮,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