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万性命封在深不见底的地洞,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而今,此地变成花团锦簇的殿堂。
废墟乱石不知被清理到何处,取而代之的是法术催生的绒草。
青翠欲滴,踩上去柔软如锦缎。
绒草之上,宽达四十九步的朱红地毯,从入口一直延伸到法像,笔直而庄严。
两侧摆满了紫檀的桌案与圈椅,锦缎上用金线绣着“囍”字。
桌案摆满菜肴,最引人注目的,是堆成小山丘的灵米饭。
对在场的修士而言,意义远胜于其他山珍海味一灵米是修士最基础也最珍贵的修行资粮。
全因寻常胎息,一年的俸禄也不过二十馀两。
今日大婚,灵米饭可谓敞开供应。
清贫的散修狼吞虎咽,连抬头看一眼周围布置的工夫都没有。
连坐在中后排的四品官修,也顾不上体面,边与身旁同僚说“这灵米成色不错”,边不动声色地多抢前桌两碗。
朱慈烺心中五味杂陈。
显然,四妹为这场大婚下足血本,必是搬空了顺庆与重庆十年的积累。,只为让全天下的修士,看她风光无限地嫁与国运。
沿途修士纷纷放下碗筷起身,朱慈烺颔首回礼,脚步毫不停留。
距法像底座不过数十步,是观礼的最佳位置。
朱慈绍一条腿翘在膝上,手端酒盏,百无聊赖地打量四周。
“谈了什么?”
朱慈绍头也不回,语气漫不经心。
“说来话长。”朱慈烺有些疲惫。
朱慈照嗤笑:“跟我还装上高深了?”
他朝前方努了努下巴:“见了徐老头,你的计划可能继续?”
朱慈烺低头扫看。
地表平整坚实,显然顺庆修士在逼退吕洞宾之后,第一时间施法巩固地基。
让朱嫩宁落于地底布景,彻底不可能实现了。
“依我看,你那个推【情】入【释】的破计划,纯属多馀。”
朱慈绍自顾自地又斟了一杯,慢悠悠地道:“朱嫩宁喜欢成功,成功不但当众拒婚,还带着另一个女人,要在她的婚礼上,同一天结为夫妻。”
朱慈照畅快大笑:“根本用不着金陵布景桃花扇,等着看好戏就是。”
三弟说的话或许有几分道理。
郑成功与沉云英意外乱入,兴许会搅乱朱嫩宁。
可这点波澜,够不够让她道心生出裂痕?
够不够抵过她对国运的执念丶对储位的渴望?
朱慈烺不确定。
此刻,喜乐变换,自四面八方响起一”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求。”
新人进场了。
四百九十对情侣,着统一的朱红喜服,依次走入。
慧眼如炬的宾客很快发现:
大部分新人是【情】道修士,面上满是对彼此的柔情蜜意,行走间灵光流转,衣袂飘飘,真有几分神仙眷侣的气象。
但在队伍中段,也有几十对新人的组合颇为古怪。
新郎多是十五六岁的少年,面庞尚带稚气,没有半分灵力波动。
而他们的新娘,个个是胎息一层的【情】道女修,面容姣好,挂着得体且勉强的笑。
“那些个新郎,怎是凡人?”
“嘘——你没看出来他们眉眼,跟三殿下是一个模子?”
“骏王的私生子?”
“可不是嘛。”
“这是把三殿下的血脉拿来做文章了。”
“借骏王的王霸气象添加仪式,公主聪慧啊。”
“玩得真够狠的。”
“也可能是牵制骏王,让他安分————”
郑成功与沉云英走在队伍末尾,这个出场安排让在场宾客既震惊又觉得合理。
震惊的是,以郑成功越境修罗丶镇川大将军丶胎息巅峰修士丶骏王麾下第一大将的排面,完全够格单独一列。
合理的是,公主与郑成功之间那么多旧事————
公主怎可能把他放在最前排,给自己找不痛快?
沉云英一身嫁衣,与寻常新娘的凤穿牡丹不同,纹样简洁而大气,衬得她整个人如同刚刚入鞘的长枪。
虽敛锋芒,却掩不住骨子里的英气。
“还以为会排在前面,害我紧张了一路。”
郑成功掐出【噤声术】,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这下好了,最后面,没人看。”
沉云英轻笑道:“越境修罗,还怕人看?”
“是烦!一群人盯着,看猴戏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