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云英眼中含笑:“明日怎么安排?”
“先去给你爹上坟————然后————”
郑成功认真地盘算道:“找朱慈照请假,离开四川,经贵州入云南,坐船出海。”
“那边的海豚不是一般的海豚,它们会发光,成群结队在海面上游的时候,象银河落水。”
“我带你去冲浪,全程不许施法,只准踩块木板,被浪打翻就重新爬上去,特别过瘾”
沉云英听着郑成功絮絮叨叨的规划,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三殿下不会同意的。”
“说好了私奔。”
“行吧。”
郑成功咧嘴一笑,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沉云英面上的笑意却淡了些:“阿森————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真是捏出来的分身————真的沉云英早就了————”
“那我就去找耶稣再捏一个你。”
郑成功斩钉截铁道:“捏坏了重新捏,不象继续捏,直到捏出真的。”
沉云英哭笑不得:“我说真的。”
“说的是真的,人更是真的。”
郑成功停下前行,无比认真道:“我郑森娶的是沉云英的全部。你有多少分身,我就跟你结多少次亲。”
沉云英失语半晌,拭去两眼酸涩,笑得明如春风:“一言为定。”
“永结同心。”
此刻,原酆都废墟中央,花团锦簇的遗址忽然放光。
万千鲜花绽放,花瓣展如春风搬柔顺。
而在这片花海的正中央,最为巨大华美的花苞—足有两层楼高的灵石造景——缓缓张开。
每翻开一层,便有无数细小的灵光散出,汇成条条光带,织出通往法像脚下的灵光虹桥。
朱嫩宁现于蕊心,正红织金妆花缎的通袖袍,肩披孔雀羽金线霞帔,末端坠着九颗龙眼大的灵石。
其面珠帘半掩,露出一双眼睛。
周身不见新娘应有的娇羞与忐忑,只有高高在上的矜贵。
朱慈照将酒盏往地上一搁,高声骂道:“排场不小!这么大的灵石,却不知从哪偷来?”
朱嫩宁恍若未闻,自花苞蕊心中缓步走下。
脚底与虹桥接触的瞬间,细小的花瓣自足下绽放,又在抬脚之后悄然消散。
一步一步,走上法像前搭好的高台。
正中央是张紫檀供桌,仅放置两只斟满灵酒的玉杯。
朱嫩宁面朝法像,身姿端肃道:“臣女朱宁,大明正源公主,仙帝骨血,承运而生,膺符受命。”
“自幼慕道,潜心向玄,未尝一日懈迨。”
“窃以为,家国者,天下之至大;忠爱者,人伦之至深。”
“故不敢私一身之修,愿以蒲柳之质,奉社稷之重。”
“每念父皇宵衣旰食,以筑基之尊垂拱而治,布仙道于绝灵之地,施国策于八方之表,臣女虽愚钝,亦思效仿万一。
17
“故十年参悟,独取【情】道,非为儿女私情之缠绵,实慕家国大义之磅礴。”
“昔屈子沉江以殉楚,武侯尽瘁以报蜀,范文正先忧后乐以怀天下,此皆以赤诚之心寄社稷丶以毕生之力托山河者也。”
“今臣女自审,德足以配位,容足以承恩,才足以佐治,志足以匡时————诸般缘法,俱已圆熟。”
“谨以家国大义为聘,赤子之心为礼,十年苦修之功为媒,毕生忠爱之念为质。”
“嵇首顿首,愿嫁大明国运为妻。
“伏愿国运不弃,纳臣女为配。”
“臣女当以国运之忧为忧,以国运之乐为乐,以国运之兴为兴,以国运之衰为耻。”
“上以报父皇养育之恩丶传法之德,中以安社稷苍生之望丶修士之期,下以成臣女毕生之志丶不渝之求。
“惟愿国运有灵,鉴此丹心。
“7
“臣女朱宁,嵇首再拜。
全场鸦雀无声。
万元吉适时上前一步,高声宣布:“新人行礼——
“6
红毯之上,四百九十对新人齐拜。
朱嫩宁则是独自面朝法像,端起两只玉杯中的一只,对着看不见摸不着的国运,徐徐饮尽。
这一刻。
修士们纷纷站起身来。
狼吞虎咽的散修放下碗筷,窃窃私语的官修也收起了闲话。
所有人都在等待。
朱嫩宁面容平静,脊背挺直,等待之相最为平静。
一盏茶的工夫过去了。
一炷香的工夫也过去了。
天上的彩光依旧璨烂,地面的灵阵依旧绚烂。
桌上玉杯原封不动,除酒液泛起极细极淡的涟漪外,什么也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