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丶京斗法,并未重现金陵讨逆时,百姓遍野围观的景象。
全因黄道周与杨英吃够踩踏事件的教训,提前两日调集人手,将昊天台周边八条街巷纳入管控。
入口设卡凭票放行,无票者一律拦在长街之外。
持票者非富即贵,要么是消息灵通的外地散修,要么是豪门大族。
没票的也不肯散去。
成千上万人挤在管控区外围,散修试图翻越高墙,好事的百姓则在人潮中挤来挤去。
“让开!让开!”
侍卫手持盾棍艰难辟出一条信道。
刚辟半丈,便如流水般合拢。
“我们进不去,买票的也别想进去!”
“说得对!”
“凭什么昊天台外面都不让待!”
“堵住路口!谁也别想进场!”
“军爷您好,我是太学生,能不能让我先过“7
“你是畜生都不行!”
群情汹汹,交通彻底瘫痪。
许多华贵马车的车夫急得满头大汗,攥紧缰绳或拼命抚马,却连半分掉头空隙也无从找寻。
“啊,快看天上!”
通体乌沉的四轮车架浮空而来,底部是一团凝而不散的白云,自堵塞的人潮头顶飘过0
不少凡人瞠目仰视,满脸震撼。
“竟是云上行车之术!”
“愚蠢的蝼蚁,这是【居于云上】。”
“听闻【居于云上】仅能垂直升降,怎还可平移?”
“眼界浅薄。”
一名中年散修傲然开口:“此乃【居于云上】搭配风力助推,方能凌空漂移。只是此法灵力损耗极为恐怖,寻常修士最多支撑片刻。能平稳从容的驾驭,说明车内之人实力深不可测!”
杨嗣昌缓缓收回掀帘的手指,平缓淡然地望向对面:“你当真不回金陵,向徐光启口述详情?”
史可法始双手平放膝头,腰背微微佝偻。
自重庆一路随行至此,他心力耗损极重,比往日清瘦了不止一分。
“没必要————想来,你杨嗣昌早已派人传信。”
杨嗣昌微笑。
似是而非的笑意,让史可法积压多日的猜忌与郁结,再也压抑不住:“韩丶徐光启丶吴三桂————你们何时站到了一处?”
“因缘而聚,因利而合。泾渭分明,各择左右。”
杨嗣昌稍稍偏头,目光穿透帷帘,望向巨大的昊天台轮廓:“韩公于错综复杂的朝野,寻得利益相合者,将隐隐相悖的力量凝聚一体————控局手腕,不愧【智】之道祖。”
史可法缓缓道:“韩所求,突破桎梏丶晋升中期;你苦心筹谋,是为【傀】道道祖;徐光启倾尽心力,乃扶持大皇子登临释尊。”
“可你们许了吴三桂什么?”
在史可法想来,吴三桂曾手握重兵丶镇守边关,若无足够筹码,绝不会入局。
“许的位置。只不过————”
温和儒雅的笑意褪去,杨嗣昌轻声道:“盟友分作两类。一类风雨同舟丶祸福与共,俗称一根绳上的蚂蚱。另一类,专用于棋局最后,舍弃牺牲。”
史可法不解。
杨嗣昌淡淡道:“确认纳苦帔并未落在郑成功手中,吴家再无大用,无需兑现酬劳。”
“故我稍稍点拨了吴三桂之子,让他自去取得酬劳。”
史可法冷笑:“点拨?还是视作傀儡,步步操纵,引他坠入深渊?”
杨嗣昌又笑了:“如你所想,【傀】之一道,未必需要施术。”
“言语为丝丶利弊为饵,使吴应熊心甘情愿受纵——亦是【傀】与【奴】的区分。”
史可法静静注视着眼前之人。
世人只知杨嗣昌是大明能臣,镇守四川二十馀年,协理【阴司定壤】丶【衍民育真】
,政绩斐然。
可这些天所见,却是一个不惜牺牲至亲骨肉,冷血布局的伪君子。
“官场数十年,我自认看透人心丶深谙权术。”
史可法苦涩笑道:“遇上你与韩————才知浅薄。”
杨嗣昌不见半分愠怒:“念在你我一路同行,昔日相交,我原谅你。”
“是吗,那史某多谢杨大人。”
“应该的。”
车辇落地。
昊天台入口戒备森严,值守侍卫列队挺立。
杨嗣昌原地等侯。
只因云辇御风消耗巨大,无法搭载多人,杨嗣昌让护卫们绕路赶来。
片刻,十馀重庆府精锐赶到:“属下等人来迟,眈误大人行程,请大人恕罪!”
杨嗣昌不置一词,便朝着昊天台入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