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可法轻轻摇头。
他是卸任的前南京兵部尚书,更是金陵讨逆一战的败首。
如今无权无职,不便贸然现身。
更不想因为暴露韩丶杨之流的隐秘,惹来杀身之祸。
杨嗣昌满意颔首,穿过绵长甬道,初见壑然开朗的斗法场地,不由脚步一顿。
全因平整开阔的方形石台彻底打碎,山丘拔地而起,七种截然不同的地貌嵌于其间。
场地外围距观众席一丈半局域,是朱砂绘制的红线,越线者即刻判负。
“果然是旷世之战。”
杨嗣昌眼底掠过一丝动容。
身为四川巡抚丶掌控一方地界的实权大员,杨嗣昌位列全场视野最佳的贵宾高台。
在座皆是大明封疆大吏与朝堂重臣。
山西巡抚宋贤,眉眼冷峻,寡言矜持;
河南巡抚陈必谦侧身与身旁京官低声闲谈,折扇轻摇,姿态闲适;
其馀各省布政使丶按察使丶侍郎齐聚,而府县官吏丶低阶官修,连过来行礼的资格也无。
杨嗣昌视线在洪承畴身上停留。
对方似有所感,抬眸对视。
杨嗣昌无波无澜,径直向陈必谦身侧撩袍。
陈必谦收起折扇,拱手含笑:“杨大人。”
杨嗣昌从容回礼:“陈大人。”
陈必谦上下打量杨嗣昌,由衷赞叹:“杨大人精进迅猛,前路不可限量。”
杨嗣昌谦逊:“困于瓶颈,何谈精进?倒是陈大人老当益壮,稳居胎息八层,当真前程可期。”
本是官场寻常客套话语,可陈必谦却收敛笑意,长长叹了口气:“杨大人久居西南,许不知近日河南,生出棘手隐患。”
杨嗣昌侧目,静待下文。
“洛阳有间盟社,社员尽是先天灵窍。”
陈必谦神色凝重:“这群后生抱团结党,公然非议朝堂修行规制————扬言早年服食种窍丸丶后天开窍的修士,耗费海量修行资源,进境远不如先天灵窍者。”
“如此也就罢了,他们竟还呼吁,停止对后天修士一切资源供给,将灵粮丶灵药尽数划归先天灵窍者所用。”
杨嗣昌眉峰微挑:“年少妄言,不知天高地厚。”
陈必谦忧色更重:“老夫早前查抄盟社,想杀鸡做猴,不料他们愈发嚣张跋扈,竟公然劫掠朝廷调拨丶
专供河南官修的灵米官粮!”
这回杨嗣昌真惊讶了:“如此恶行,与旧年那帮贼修何异?”
陈必谦叹道:“不一样————贼修是贼,可剿可抚。”
“这帮后生抢了东西,却非自用,而是运回京师,让户部重新接收!”
杨嗣昌脸色一变:“怎会有如此狡猾的儿贼?”
陈必谦道:“贼不贼的老夫无心再论————且观先天灵窍逐年增多,天赋远超我辈后天修士。”
“现今他们抱团自立,隐隐成势。”
“再过十数年,他们必修为大成丶人数鼎盛————”
陈必谦苦涩道:“大浪淘沙,仙朝————终究会被先天灵窍主导。”
牵扯权力更迭丶资源重构,本以为道途尽在掌握的杨嗣昌,一时难以作答。
“不至于。韩公与卢大将军皆为后天修士,定有所行动。”
“但愿吧。”
沉吟思索之际,战鼓轰然擂响。
沉沉鼓声震荡整座昊天台,众人齐齐转头,望向改造一新的斗法擂台。
场地东西两侧各设一备战区,专供双方修士休整。
此刻,西侧备战信道人影晃动。
朱慈绍率先现身。
利落玄色劲装,袖口紧束丶领口大,晨光洒落肩头,为挺拔的身形镀上英俊锋锐的金。
紧随其后,六人鱼贯而出。
郑成功披甲砸拳,肩头灵蛙静伏,头顶黄帽扭腰。
李定国双手长枪狂舞,周身气场厚重稳凝。
张岱褪去昨夜徨恐,看似坦然平静,实则听天由命。
神尼双手合十,念珠轮转,神色悲泯淡然。
吕洞宾白衣胜雪,即便背着朱慈炯的手里摇动拨浪鼓,依旧宛如世外高人。
压轴而出的左彦,长鞭紧缠腰间,仍由青丝随风轻拂。
数万观者沸腾,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席卷全场,盖过阵阵鼓鸣。
“骏王万岁!”
“郑大将军神威盖世!”
“潼川必胜!”
小纸人们也从看台各处跳跃而出,脖颈间系着各式摇鼓,清脆的冬冬鼓声连绵成片,与人声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