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章 吞并国运

    周延儒笑着打断:“若把这些作对的贵族杀光了,谁来管理此国,你不修炼还是我不修炼?杀人容易,可一旦朝廷派官员接管,来的是与大皇子丶卢象升沆一气者,张口善待番民丶以德化人,岂非掣肘你我?”

    留贵族的命,是图省事。

    魏藻德恍然后,告退离去。

    云涡黯淡,靛蓝与绛紫隐去。

    周延儒缓缓吐出口浊气,方才还云淡风轻的脸上,布满深深的忧虑。

    凝练灵识————怎的又失败了?”

    周延儒收回手掌,自光阴沉。

    毕自严当年嘲笑他“半步炼气”,话虽难听,却是事实。

    故周延儒加倍努力,以总督之身接莫卧儿皇帝纳土归藩,把一个帝国变为大明的臣仆,把种姓制定为礼法。

    按理来说,他既在事实上奴役了莫卧儿,又主持了整个国家的礼法制度,理应已将【礼】的概念与【奴】的权柄统一。

    为什么还是没有晋升?

    不能急。”

    周延儒强迫自己冷静,挥散头顶的云涡,移步散心。

    红堡花园,波斯运来的玫瑰丶克什米尔移栽的郁金香丶本地培育的茉莉与莲花,在月下竞相绽放。

    正中湖心有座白色大理石亭台,是当年沙贾汗与爱妃赏月的地方。

    周延儒独自走在花径之间。

    遇到的大明修士与凡卒,皆对躬身行礼。

    反观莫卧儿的宫人,无论婆罗门还是刹帝利,都必须跪下磕头。

    一个婆罗门贵女在他经过时微微抬眼,眼角涂着金粉的目光大胆露骨,嘴唇抿成暖昧的弧线。

    周延儒看都没看。

    贵女不甘心,膝行两步,似要拉扯周延儒的袍角。

    “滚。”

    贵女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带着其他宫人退下。

    周延儒立在湖畔,仰望夜空。

    印度距离大明万里之遥,头顶的月亮却是一样的。

    尤其今夜的月又圆又亮,象银盘悬在天幕正中。

    周延儒心中不由浮现出那张清俊绝尘丶淡漠如霜的仙颜。

    “陛下————奴才我到底该怎么做?”

    三十年前,他将那条狗链套在自己脖颈,心甘情愿签下奴契。

    陛下踹他,他满心欢喜,觉得是主人赐予的恩赏。

    此后二十年,无论是在山东推行【衍民育真】,还是参与金陵丶酆都的谋划,从始至终不敢有丝毫懈迨。

    所做一切,只为让陛下满意,对他说一句“做得不错”。

    然而,陛下筑基之后,又闭关了整整九年。

    不知我周延儒,何时才能再见天颜————”

    周延儒长长的叹了声气,无心修炼的他,直身朝仿大明风的湖心亭走去。

    然后,周延儒停住了脚。

    只因转过花丛,他望见湖心亭的廊柱旁,立着一人。

    月白道袍,修长身影。

    清俊绝尘的面,淡漠如霜的颜。

    “啊————这————天啊————”

    周延儒眼框发酸,一时间无法分辨对面是现实,还是他中了【蜃雷】算计。

    就算是幻觉,在短暂的呆滞过后,周延儒仍毫不尤豫地双膝一软,望着这张日思夜想的面孔,嘴唇颤斗许久,才挤出破碎的字词:“陛下————主子————您来看我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