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三章 礼奴之枢
    周延儒依旧不敢相信眼前所见是崇祯本人,如匍匐的犬只一般,爬到爬到那双月白靴前一

    “滚,狗奴才。”

    崇祯践行【奴】道契约,踹翻周延儒。

    周延儒仰面倒地,咧开嘴,眼泪夺眶而出。

    三十二年,他这条老狗终于又被主子踹了一脚!

    “主子”

    周延儒呜咽着膝行,本欲上前抱住靴子,却见阴影里还立着一个腰背微躬的人。

    “啧,王承恩怎的也跟来了?’

    由于意料之外的打断,周延儒的哽咽比方才克制了些:

    “奴才周延儒叩见陛下。”

    崇祯不应。

    “这些年,奴才战战兢兢无论在山东推【衍民育真】,还是在印度纳土归礼法既立,则上下有序。上下有序,则天下大治。”

    “然大殿下力主仙凡隔离,屡屡以皇子身份横加阻挠,迫使奴才远离故土”

    “殿下本性仁厚,定是被卢象升那奸臣蛊惑蒙蔽,才会生出这等念头。”

    “若不及时予以纠正,国策推行,恐困难重重”

    周延儒咬牙把后面的话咽回,重重叩头:

    “奴才赤诚,句句发自肺腑!”

    崇祯低头,看着匍匐在地的周延儒,目光既无怒意,也无赞许:

    “修为。”

    周延儒浑身一颤,伏得更低了:

    “承蒙主子庇佑,奴才如今的修为,距练气境仅有半步之遥。”

    “废物。”

    轻轻的两个字落下,明显比方才一脚更重。

    “你的天资,与成基命、李标、江南庸官相差无几。”

    周延儒额头不敢抬起。

    “耗费数十年,迟迟未能踏入练气。若非你执行国策还算得力,朕早已收回恩赐。”

    话音未落,周延儒脖颈处骤然发烫。

    崇祯垂在身侧的掌心,浮现出一条皮质粗糙带金属扣环的狗链。

    三十多年来,这条锁链从未显形。

    此刻,再度真切地感受到它的重量、温度和束缚,周延儒剧烈颤斗起来:

    “奴才不求长生,只求修为精进后更好的辅佐主子主子定下五项国策,桩桩件件皆是旷古伟业…纵然资质低劣,奴才的忠心,自始至终,归于陛下!”

    崇祯颔首,算周延儒勉强过关:

    “既如此,朕许你一问。”

    周延儒心里积攒了无数衷肠,想对主人倾诉。

    可听主人的语气,显然不会在此久留。

    于是将所有无关紧要的话统统省略,泪流满面地仰起头来:

    “敢问主子奴才在印度这些年,纳士归藩,使莫卧儿称臣;重整礼法,将种姓制度纳入礼教;管控恒河,断信仰因果为何始终不得凝练灵识,踏入练气之境?”

    崇祯淡淡反问:

    “何谓礼,何谓奴?”

    周延儒一怔,旋即不假思索地答道:

    “礼者,序也。君臣父子,尊卑上下,各有其位,各守其分。奴者,从也。臣仆事主,忠心不二,竭尽全力,死而后已。”

    崇祯轻轻摇头。

    “礼非名分,奴非姿态。二者之要,在所系之桥梁。”

    周延儒眼中满是茫然。

    “权力。”

    崇祯淡淡道:

    “礼法之【礼】,奴道之【奴】,皆植于权。”

    “礼法者,权为筋骨,失其权则礼不成序。”

    “蓄奴者,权为血肉,失其权则奴不成忠。”

    “故礼非虚仪,权实其里;奴非屈膝,权贯其中。”

    “权之不存,则【礼】、【奴】俱废。”

    崇祯转回目光,看着地上已然失神的周延儒:

    “朕再问你,何谓权力之力?”

    周延儒哑声答道:

    “权力之力在驱使他人,行其不愿之事。”

    崇祯平静得象在看一件器物:

    “在印举措,可有行权?”

    周延儒茫然。

    他在印度纳土归藩,令莫卧儿皇帝向大明称臣,不是行使权力?

    以礼部尚书之身,誉抄确认种姓制度,将婆罗门、刹帝利、吠舍、首陀罗、贱民的分野以大明律法形式固定,不是行使权力?

    禁止印度民众饮用恒河水,派修士镇压抗议,杀一儆百,不是行使权力?

    可主子既这么说,便一定有他的道理。

    是什么呢?

    眼看周延儒绞尽脑汁,不得要领,静默许久的王承恩终于开口:

    “正所谓,当局者迷。周大人将印度化为大明藩属,此举确有功绩。可仔细想想,当真能算大人之功?”

    王承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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