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片刻,云涡骤然加速旋转,三色交织成炽烈的白光,像征灵识的巨目轰然散形。
魏藻德垂首后退,不敢直视。
“你可知黄河与长江,于华夏意味?”
周延儒自问自答:“黄河者,华夏之宗脉。三皇五帝,夏商周秦,皆起于河洛之间。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故为炎黄一族数千年气运所系丶香火所凝。”
“长江亦然—荆楚巴蜀,吴越繁华,南朝衣冠,皆赖此江而兴。”
魏藻德怔怔听着,隐约明白了什么。
“恒河被印度教徒奉为圣水,认为能洗清罪孽丶超脱轮回。千百年来,亿万生民在恒河中沐浴丶祈祷丶火葬,将毕生信仰与愿力倾注其中。印度一国之运,大半系于此河。”
“恒河之于印度,如黄河长江之于华夏。”
“恒流止饮,表面禁民取水,实则阻断印度众生与此河的因果勾连。”
“待河复净,似寻常之水,再引黄河与长江注入上游。”
“江河自喜马拉雅山奔流而下,与恒河融为一体。”
“自兹而后,恒河不再是恒河。”
“黄河丶长江支配恒河————印度的气运与香火,将随新河流淌,一点一滴,被大明的国运与香火吞并。”
以河易河,以运吞运?
以一国根本意象,复盖另一国千年信仰?
魏藻德听得目定口呆。
他跟随周延儒多年,早知这半步练气大能手段狠辣丶心思深沉,却从未想过对方藏着如此宏伟的图谋。
周延儒看着魏藻德的表情,淡淡道:“现在明白了?”
魏藻德俯身,深深一揖:“此法可谓前所未有————大人虽未身处中土,但功成之日,大明气运亦当感念大人之劳,降下垂青。”
这话既是恭维,也是试探。
储位之争如火如茶,内阁大佬个个站队观望。
若在关键时刻,周延儒为大明气运做出贡献,焉知不会影响储君人选?
周延儒微微摇头:“魏藻德,你想岔了。”
“本官修行不足三十载,何以构思以河易河丶意象吞并?”
周延儒的从容自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虔诚的尊崇:“一切功劳,皆归陛下!”
魏藻德愈发疑惑:“陛下?”
周延儒望向东方,象在眺望万里之外的紫禁城:“三十年前,陛下决意北巡,亲灭后金。”
出兵前,特意颁下圣旨,昭告大明即将攻打后金,要求后金投降,还在旨意中写明进攻的时间丶以及不投降的后果。
这是崇祯朝最着名的大事件,被无数文人写成诗文传颂,无数说书人编成话本传唱。
魏藻德自然知道,只是不知仙帝灭金,与以河易河有何关联。
周延儒笑着反问:“陛下为何提前下旨?”
魏藻德怔住了。
三十年前,仙帝乃此界唯一修士,灭金不过弹指之间,何必提前昭告?
“陛下筑基,召见群臣,曾对我等耳提面命————”
“————攻打敌国,明确告知意图,是为契合【信】道意象。所谓师出有名,堂堂正正,如此成事,能壮大家国气运。”
崇祯三十四年的大明仙朝,有四成官员修【信】。
他们中的大部分,怕是怎么也没想到,陛下早在三十年前便将【信】道之理用在征伐。
“本官这些年,一直在尝试向陛下学习以【信】灭金————以【礼】治国。”
周延儒详道:“婆罗门丶刹帝利丶吠舍丶首陀罗丶贱民,五等分明,世袭不变。”
“看似与我华夏周礼有几分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本官初到此国,以大明礼部尚书之身,重新誊抄丶确认种姓,只为将这蛮邦礼法,纳华夏礼法。”
“随后纳土归藩,令莫卧儿皇帝向大明称臣。”
“管控恒河,斩旧日因果————只为以意象之争,代刀兵之劫。”
魏藻德张了张嘴,除了惊愕,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属下————”
周延儒摆手:“下去吧。”
魏藻德应声称是,连忙转身,又听周延儒从身后传来道:“事关重大,若还有贵族阳奉阴违,你怎么做?”
魏藻德停下脚步:“请大人示下。”
“两年前,五个刺头抽杀一个————即日起,改五杀三。”
“遵命。”
魏藻德顿了顿,又道:“大人宽宏,屡次放过叛逆贵族,他们中不少人已经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