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此番入京,随行仅带蓬莱七仙中的四人充作护卫,以便自四川全速赶往京师。
饶是如此低调,行程仍是泄露了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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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遭是在入城之际。
疑似天上执勤城外的官修望清他的相貌,消息转瞬炸开。
从街口到宫门,短短一程路,近百名官员不知从哪里冒出,沿街拱手行礼,口称“殿下安好”。
单单请安,朱慈烺一一回礼便也罢了。
可这些人问候过后,非但不退,反倒纷纷凑上前来,直直地向他伸手,还说是泰西那边的“握手礼”。
朱慈烺心底直摇头。
先不说,他从未听闻泰西有这般逢人便握的礼数,就算有,大明仙朝也不可能流行泰西事物。
无非是挖空心思,要与他产生肢体接触,仿佛沾一沾他这皇长子,便能跟气运扯上干系,分润些好处。
痴心妄想罢了。”
朱慈烺温厚,不忍拂人脸面,与每一只伸来的手掌轻握。
很快他便后悔了。
只因远远围观的大内修士和宫中有头脸的宦官,见他这般好说话,也一个个立在道旁,眼巴巴地望着。
朱慈烺只得与吕洞宾四人,加快脚步往坤宁宫。
“呐呐呐呐,呐呐!”
走这么快做什么?是不是想把我甩开!
三寸来高的黄帽,叉腰踩在朱慈烺发冠上,墨点眼睛气鼓鼓地瞪着。
这便是行程的第二次泄露。
朱慈烺至今没想明白,这小东西是如何查到那些纸人判官被他请去了嘉定。
思来想去,纸人之间多半存在外人不知的连络方法。
朱慈烺一路耐着性子跟黄帽解释,说那些小判官是心甘情愿往嘉定断案,绝非拐带,黄将军若肯屈驾,也可一同前往。
黄帽的“呐”答是:“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于是,从前日出四川起,它便赖在朱慈烺头顶跺脚狂踩,用听不懂的话骂“大骗子”“坏儿纸”,踩了就摊开四肢躺平晒太阳。
头上多出分量的感觉,让朱慈烺对郑成功愈发感同身受。
见黄帽到了皇宫还这般嚣张,朱慈烺仰头道:“小黄将军,你私自跑出来,郑将军怕是要担心坏了,不妨早些回去?”
黄帽小骼膊往腰上一比,歪歪扭扭地写道:“让他担心!不给我涨月俸,还罚我款!不回去,气死他!”
看了这话,便是吕洞宾,也不禁无奈。
“殿下可算到了。”
曹化淳从前方迎来,向朱慈烺端正行礼,笑着开口:“娘娘挪步去了钦安殿。”
钦安殿在紫禁城正北,须穿过整座御花园。
几人边走,边谈近况。
曹化淳是看着他长大的旧人,朱慈烺素来敬重,未作隐瞒,将自己掌握的嘉定大爆炸线索和判断,尽数说出,询问曹化淳的意见。
“殿下治藩嘉定,关乎气运传承,牵动之大非寻常利益可比。如今大限将近,明面上各方争相介入,暗地————钻营谋利者只会越多。”
曹化淳诚恳道:“大爆炸,恐怕只是开端。”
朱慈烺何尝没有预感,往后还会有人用各种出人意料的手段,插手这场储位之争。
当下倦意浮现,声音也轻了几分:“我只盼他们无论想谋取何物,都不要伤及无辜百姓。”
一旁始终沉默的吕洞宾忽然开口:“殿下万不能退缩。唯有开辟【仁】道,继任储君,才能从根源上影响仙朝道义。”
“仙凡平等丶互不侵扰,方能真正推行。”
朱慈烺郑重点头:“先生放心,我绝不放弃。”
话音方落,御花园东南角传来一阵清脆的嬉闹声。
朱慈烺凝目望去,只见一群孩童围在凉亭一角。
大的十来岁,小的六七岁,脸上满是稚气。
曹化淳顺着他的自光望过去,当即解释道:“这些孩子是锦衣卫前往应天府,新近接应过来的,皆怀先天灵窍。送入京师,是为统一登记丶查验体质。算上这一批,已经是第六拨了。”
朱慈烺微讶:“竟有这么多人。”
曹化淳点头,带了些感慨:“这机缘,全赖释尊当年在圆寂之前,将【命数】散与上万百姓————九年来,这些百姓生养的子女里头,先天灵窍字层出不穷。仙朝基业,也算后继有人了。”
朱慈烺望着那群孩童天真烂漫的笑脸,默立片刻,心头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侯方域功德无量。可惜被多方算计,遭周延儒丶温体仁肆意摆布————”
我不能重蹈复辙,也不能让三弟重蹈复辙。
钦安殿外。
朱慈烺好说歹说,总算把黄帽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