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德看到他没有反对,声音稳了一些。
“可到了京城,我发现这里的百姓眼睛里全是崇拜和希冀。”
“他们希望你登基,带给他们好日子……”
“但和北疆的百姓不同!”
“北疆的百姓虽然有你帮着铺路,但走路的却是他们自己!”
“京城的百姓,像是在求神拜佛,希望你这个菩萨给他们降下好日子。”
他抬起头看着萧烈。
“这不一样!”
“你想把全天下的百姓都变成北疆那样!?”
“刀劈龙椅,就是在除病根!”
萧烈笑了一声,笑声中满是轻松和被人理解后的释然。
“徐德,你若不为良医,必为良相。”
他站起来走到假山旁,弯腰捡起一块碎石,压在了一棵刚刚冒出头的小草上。
“你看,这青草就像百姓,头上被压了一块石头。”
“这石头上面有世家,有皇权,但归根结底,是一种把天下人分成三六九等的东西。”
“百姓也是人,凭什么生下来就要被压在下面?”
“凭什么他们拼一辈子也翻不了身?”
他松开手,那块石头没有动,但草叶已经从边缘探出了一小片。
“孤要做的,就是把这块石头搬开。”
“搬开的第一步……就得先把萧家这块最大的石头砸碎!”
回廊里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姜悯扶着柱子站在几步外,脸色苍白。
“王爷!你疯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
萧烈转过身。
“孤何时疯了?”
姜悯快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刀劈龙椅!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你把皇家的威严劈碎了,把萧家的特权劈碎了!”
“可没有皇权、没有威严、没有特权,那些百姓凭什么听你的?”
“他们不会感谢你,他们只会疯了一样去争去抢!这才是人心!”
“如此下去,天下大乱啊!”
萧烈没有挣开她的手,只是低头看着她。
“悯儿,你说得对,人心……确实并不纯良。”
姜悯愣住了,像是一口气提到一半被堵住了。
萧烈看着她。
“可你是否想过,自古以来,天下是如何乱的?”
姜悯双眼一眯,心中想到了萧烈的答案。
萧烈拍了拍姜悯的手背。
“百姓中或许有恶人,但自古以来,百姓作乱,都是因为活不下去了!”
“再想想,是谁……让他们活不下去了?”
“土地兼并,苛捐杂税,天灾人祸……桩桩件件,凭什么都压在那些百姓身上?”
“还记得雍州吗?一家老小辛苦劳作,为的就是吃一口粮食,让自己不被饿死!”
“都这样了,世家还要压榨!”
“若是有一天,有人能把孤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那说明孤已经昏聩了……”
“或许那时候,本王已经失了初心……那时,孤也该死!”
“萧家坐了几百年江山,把自己坐成了一块压在百姓头上的石头。”
“孤不想做那块石头。”
“本王只想,让这世道变成他原本该有的样子……”
“多劳者,多得;善谋者,治国;善军者,治军;不劳而获者,但绝!”
姜悯紧闭双眼,可脑子里已经想到萧烈今后的日子。
“殿下!”
“您这条路,举世皆敌啊!”
萧烈笑了笑。
“举世皆敌也无妨,本王即使输了也无妨!”
“至少,为后来人开了路!”
他把手从她掌中轻轻抽了出来,转身拿起了石桌上的太平刀。
“活动活动,这一天不动啊,浑身刺挠。”
姜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手指慢慢攥紧了袖口,像是还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
碧酥从石桌旁站起来,双手抱着刀鞘在一旁站下。
“王爷做的,一定是对的!”
“碧酥这辈子都跟着王爷!”
她什么道理都没有讲,但她的语气里没有任何犹豫。
第二天清晨,太庙外的广场上站满了人。
百官列队,仪仗整齐,龙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传位大典的时辰到了,但北疆王还没有出现。
楚帝萧牧穿着一身新制的龙袍站在太庙正门前,他身后站着太庙的祭司和捧着传位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