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真。”他说。
这句话,让旁边几个人都默默松了口气。
因为他们最怕的就是这种时候高层来一句“无论如何几天内给我搞定”。那样短期看象是压进度,长期看几乎等于逼团队拿假确定性来交差。陈醒没有这么做,等于把这条线最珍贵的东西保住了——在最难的地方,还有资格按真问题处理。
他没有在实验区待太久。
离开前,陈醒只做了两件事。
第一,把追光材料实验线直接挂入一级战时保障,不准卡资源,不准卡设备,不准拿任何流程拖。
第二,给秦峥发了一条很短的信息:
车规版按原计划进实车。不要回头看。
这条信息发出去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测试场那边,秦峥刚从最后一轮功能校验区出来,站在车边看完消息,半天没动。风从场地另一头吹过来,把他的外套下摆吹得微微摆了一下。
他当然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不是陈醒不重视追光,而是未来科技眼下最需要证明的,正是体系在承压时还能不能多线同时成立。追光材料实验要重打,是硬仗;可车规版天权5进入实车路测,同样不能往后缩。只要有一条线因为另一条线的困难就自己失了胆,外部世界很快就会重新计算未来科技这套活体系到底有多“活”。
夜里八点,实验区第三轮计划已经排到凌晨。
赵静那边又推来了一批小芯标出来的异常关联点,其中一条尤其值得注意:某种此前被认为只是“工艺稳定性不够优雅”的表层微处理方式,在三期连续高能段环境里,反而可能为内部应力释放提供更健康的微信道。
材料组几个人盯着那条提示看了好一会儿,都有点沉默。
因为这意味着,他们过去某些被“更漂亮”“更整齐”“更高级”的工艺偏好压下去的方案,也许恰恰藏着更适合三期生存的东西。
林薇看完后,只说了一句:“别迷信漂亮参数。”
“能活下来,比看起来高级重要。”
这句话很快被写上了问题墙。
实验区里的节奏越来越象打仗。
样本不停地进出实验舱;
寿命模型组一轮轮重算;
材料批量记录被翻得卷了边;
小芯辅助问题空间里新的异常点不断冒出来;
热应力组甚至直接把部分结构约束条件拆成了更细的小窗口去跑。
谁都没提累。
不是不累,而是这种时候,累已经没资格排在前面了。
临近午夜时,一名实验员把最新排程表递给林薇。她看完后,直接在最下方添了一个新条目:
原二期保留样本对照组——全量复启
旁边人看见这行字,心里都微微一震。
把原二期保留样本全量复启,等于她不满足于在三期新样本里找路,而是要把整条设备线过去两代走过的材料逻辑一起拖回实验台,再和今天的工况重新对照。这活会更大,也更慢,但一旦做完,未来科技对“追光到底为什么在三期暴露出这根刺”这件事,理解就会深很多。
“林总,真全开?”有人问。
“全开。”林薇说,“我们不是为了修一个洞,我们是在重画地图。”
这句话出来时,整个实验区都静了两秒。
是啊,重做腔体材料实验,本质上不是补一个洞,而是在重画未来科技设备线对这片极限工况矿区的地图。地图画对了,后面才有路;地图画错了,整机再漂亮也只是拿命硬撑。
夜越来越深。
实验区的灯一盏都没熄。
而在更远的测试场边,车规版天权5的首批实车也已经被推上了待测位。高温箱测试结束后的车身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热,测试工程师正围着最后一轮参数校核做确认。
秦峥站在一辆测试车旁,抬头看了一眼漆黑天幕,又低头看了眼终端里的那条消息,半晌没有说话。
风把试车场边的警示旗吹得猎猎作响。
他收起终端,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明天清晨,实车进场。”
另一头,林薇也刚把第三轮实验计划压进系统。
她走到观察窗前,看着实验舱里一排排刚被重新定义命运的样本,眼神比白天更沉,也更定。
问题已经坐实,旧路已经不够,重做已经开始。
接下来,未来科技必须一边在材料泥地里重新把追光的腔体边界打出来,一边在别的现实线里继续向前压,让外部世界看见:这套体系不是只会在顺风时讲故事,而是能在最硬的地方边流血边长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