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昭放下单筒望远镜,把长剑从腰间拔出来。剑锋在晨光里泛著冷冽的寒芒,剑身上映出远处奎星楼上林丹汗那面摇摇欲坠的大纛。“燧发枪队——推进。压制城墙垛口。手雷投掷队跟进,清理瓮城。杜松,骑兵预备。”
杜松把斩马刀往空中一挥,豹眼里精光四射。他身后两千关宁铁骑已经在坡地后方列好了楔形冲锋阵,马蹄刨起黄土地上的碎石,战马打着响鼻,骑兵们把缰绳在手腕上缠了两圈,燧发枪横在鞍前,马刀挂在鞍侧。步兵阵列最前排的神机营燧发枪手们以三排横队从矮丘两侧鱼贯而出,向西门推进。他们手里的新式燧发枪是科学院火器所上个月刚下线的量产型,枪管用甜水站新炼的低碳钢钻孔镗制,枪机上的燧石击发片换成了本溪湖新矿出的高硬度燧石,哑火率不到半成。每个枪手腰间挂著四个定装纸筒弹药袋,背后斜挎著一根备用的通条。他们前进的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在事先用沙袋和碎石铺平的缓坡上,靴底碾过碎石子发出沙沙的闷响。
城墙上幸存的内喀尔喀弓手从垛口后面探出头来,试图往下放箭。但他们的弓弦还没拉满,第一排燧发枪的齐射就到了。一百二十步外,铅弹像一堵看不见的墙贴著城墙垛口撞过去,碎石和血雾同时从垛口上溅起来。几个弓手的弓从手中脱落,翻过垛口坠入瓮城。第二排燧发枪手不等硝烟散尽便越过第一排,单膝跪地,枪管架在沙袋上,第二轮齐射紧跟着泼上去。第三排又越过第二排——三段轮射在广宁城下打出了萨尔浒山谷里的老节奏,枪声连绵不绝,城墙垛口上的守军被压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手雷投掷队趁著燧发枪压制垛口的间隙,从两侧散兵线快速接近瓮城。带队的是赵大彪,他把哨笛塞进嘴里吹了两声短促的信号,二十个投掷手同时从腰间摸出新式手雷,咬开引信口的锡箔封皮,用火折子点燃药捻。手雷在手里停了两息,然后被甩进瓮城内。爆炸声闷在瓮城高墙内,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瓮城内临时堆放的碎石、断箭、破盾和几具还没收殓的尸体被炸得四处横飞,预先堆放在瓮城内侧准备往下砸的火药罐也被殉爆,瓮城内腾起一团浓黑的烟柱。
瓮城内临时堆放的碎石、断箭、破盾和几具还没收殓的尸体被炸得四处横飞,预先堆放在瓮城内侧准备往下砸的火药罐也被殉爆,瓮城内腾起一团浓黑的烟柱。紧接着第二轮手雷又甩了进去——这一次投掷手们把延时捏得更短,手雷几乎在落地的一瞬间就炸开了。城门内侧抵门的松木方被破片削成两截,门闩的铁扣崩飞出去钉在瓮城石壁上。
杜松不等硝烟散尽就动了。他把斩马刀往前一指,乌骓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刨了两下,然后像一块黑色的陨石一样冲向西门。两千关宁铁骑紧随其后,马蹄密集地踏在黄土地上,震得矮丘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滚。骑兵们在冲锋中自动分成三股——左队绕过瓮城从城墙根往南抄,右队往北堵,中队跟着杜松直直撞向那扇已经被开花弹和手雷炸得摇摇欲坠的城门。
杜松一马当先冲到城门前,斩马刀从右上斜劈下去,一刀砍断了门缝里露出来的最后一根门闩铁链。铁链崩断的脆响被马蹄声和喊杀声吞没,城门往里倒下去,砸在瓮城内侧的碎石堆上溅起一片烟尘。关宁铁骑如潮水般涌入瓮城。瓮城内侧守城的镶红旗残兵从碎石堆后面爬起来,弯刀还没举过头顶就被燧发枪近距离射倒。手雷投掷队紧跟在骑兵后面,往瓮城通往内城的甬道里又甩了几颗手雷,炸塌了守军临时堆在甬道口的沙袋掩体。
林丹汗站在奎星楼上,看着西门瓮城被明军突破。他的银灰色锁子甲上落满了从箭楼废墟上飘下来的灰屑,弯刀攥在手里,刀鞘上镶著的绿松石被他攥得发烫。他转头对身后的亲卫骑兵队长吼了一句:“让察哈尔本部所有人往东门撤!西门不要了!”亲卫队长愣了一下:“汗王——西门的城墙上有几处豁口,末将还能组织人——”
“西门的城墙在炮眼里。”林丹汗打断他,声音沙哑而冷,“你上去堵,就是给辽王的炮当靶子。撤。趁他东门还没破,现在走还来得及。东门外的林子密,他的重炮过不去。”
察哈尔本部的亲卫骑兵从奎星楼和城墙马道上撤下来,沿着城中主街往东门方向集结。林丹汗翻身上了他的老黑马,那把跟了他大半辈子的弯刀横搁在鞍前。他没有回头再看一眼奎星楼上那面被炮弹撕得破烂不堪的鹰头大旗。马蹄踏过街面上散落的碎砖和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