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破城
箭,城中的内喀尔喀散兵们看见汗王的大纛往东移动,有人在街边跪下来,有人把刀扔在地上,有人跟着往东跑。

    与此同时,东门外密林边缘,皇太极正蹲在老松树下用单筒望远镜往东门方向看。城墙上稀稀拉拉地插著几面察哈尔残旗,垛口后面偶尔有人影晃动——那是林丹汗留在东门牵制明军的少数亲卫骑兵。真正的察哈尔主力还没出来。

    满珠习礼牵着黄骠马蹲在他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摸著刀柄上镶著的绿松石,手心全是汗。“皇太极指挥使,西门那边打了好一阵子了,东门这边怎么还没动静?”

    “林丹汗很沉得住气。”皇太极把望远镜收进怀里,“他不会在西门刚破的时候就往东跑——那样等于告诉所有人他放弃了广宁。他会等西门打到最胶着的时候,趁我们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西门,然后一口气冲出东门往草原方向跑。”

    “那我们就在这里干等著?”

    “不是干等。”皇太极站起来,朝身后的传令兵做了个手势。传令兵立刻把一面蓝色小旗举过头顶摇了三圈——这是预先约定好的信号。密林深处,科尔沁骑兵们把裹在马蹄上的布条重新紧了紧,奈曼和敖汉的骑兵开始往林子边缘移动,色特尔带着他的巴林部老兵蹲在东门外的旧河道干涸河床上,每个人都在马鞍前挂上了一颗手雷。巴林部是内喀尔喀五部里最先把林丹汗当成仇人的部落,当年林丹汗烧了巴林部的草场,色特尔在马粪堆里蹲了一整个冬天。如今这些老骑兵的手雷投掷训练是皇太极亲自盯的,延时拿捏得比明军投掷手还稳。

    莽古尔泰的建州营正在东门城墙外侧进行牵制性佯攻。他没有带重炮——东门外的密林小路确实过不了炮车——但他把从建州府各哨堡抽调来的轻便迫击炮搬了出来。这种炮全重才九十斤,炮身用科学院矿冶所新炼的低碳钢打制,两个辅兵就能抬着翻山。炮弹是小型开花弹,射程五百步,能从城墙外侧曲射砸进垛口。莽古尔泰让人把迫击炮架在密林边缘一块凸出的岩盘上,炮口对准东门箭楼。炮弹一发接一发地划过城墙垛口砸在箭楼顶上,虽然威力不足以炸塌箭楼,但把守东门的内喀尔喀和察哈尔残兵压得不敢露头。

    东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不是明军炸开的,是林丹汗的人从里面打开的。门轴在碎石地上蹭过发出沉闷的响声,察哈尔本部亲卫骑兵从门洞里涌出来,马蹄踏碎了门前那些劝降信散落在地上的桦树皮。林丹汗骑在老黑马上,弯刀在晨光里闪著寒芒。他身后是察哈尔本部最后的三千精骑,每个人都在马背上伏低了身子,弯刀横在鞍前,脸上没有表情——他们是黄金家族最后的倔强,宁可战死在草原上,也不愿困死在这座四面楚歌的孤城里。

    皇太极看见东门开了,把望远镜往怀里一塞,拔出腰间的弯刀。他没有拔那把从建州都指挥使司领来的新式佩刀——他拔的是他从界凡山岩盘上放在脚边的那把旧弯刀,刀鞘上镶著的绿松石已经掉了两颗,刀柄上刻着的满文在晨光里泛著幽幽的暗光。

    “科尔沁——截住他!”

    满珠习礼第一个冲了出去。黄骠马撒开蹄子驰下河床,科尔沁一千精骑紧随其后,马蹄踏碎了干涸河床上淤积的细沙。他们在东门外那片开阔地上与察哈尔亲卫骑兵撞在一起,弯刀与弯刀在晨光里交织成一片刺耳的金属嘶鸣。色特尔带着巴林部骑兵从侧翼包抄上去,他在马背上站直了身体,用科尔沁老调子吼了一嗓子。那声吼不是战嚎,是骂——骂林丹汗当年烧了他的草场,骂察哈尔人欠了巴林部几十年的血债。巴林部老兵们把手雷甩进察哈尔骑兵密集的后队中,爆炸声在开阔地上炸开几团灰黑色的烟柱,战马被破片击中惨嘶着人立而起,骑手从马背上滚下去,被后面的马蹄踩碎了甲胄。

    皇太极没有急着冲进混战,他带着奈曼和敖汉的骑兵从右侧绕到了东门外那片密林与开阔地之间的窄道上,正好卡住了察哈尔骑兵往草原方向突围的必经之路。这是林丹汗唯一的退路——往北是莽古尔泰的建州营已经堵死的城墙根,往南是大小凌河哨堡的弩手封锁线,往西是杜松正在突破的西门,只有往东过了这片密林才能进入草原深处。皇太极把弯刀横在鞍前,刀背上的血槽在晨风里呜呜作响。他身后的奈曼和敖汉骑兵们把燧发枪从马鞍旁摘下来架在肩上,枪口对准了从东门外涌出来的察哈尔骑兵后队。

    西门方向,杜松的关宁铁骑已经突破了瓮城甬道,涌入了城中主街。守城的镶红旗残兵和内喀尔喀散兵在街巷里与关宁铁骑展开了短兵相接的巷战。弯刀与马刀在狭窄的街巷里互相劈砍,刀锋碰撞声、马蹄踩碎石板的脆响、伤兵的惨叫混成一片。杜松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斩马刀左右翻飞,劈翻了一个又一个从巷口涌出来的察哈尔亲卫。他身后是老搭档赵梦麟,这位五十多岁的老将手里提着一杆燧发枪,枪管打红了就换一支,换下来的丢给辅兵去散热。火铳队以三人一组沿街巷逐户清剿残余守军,手雷投掷队跟进往两侧院墙内投弹清理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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