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落日
一顿,咧嘴笑了:“老子打了一辈子仗,从来没在开战之前就赢了一半。辽王千岁,这次西门外开阔地上老子当主攻。开花弹轰开西门城楼之后,关宁铁骑第一个冲进去。”他把从萨尔浒带到界凡山又从界凡山带到广宁的那杆认旗从腰间抽出来,插在沙盘广宁城的位置上,“三天。老子拿不下来,提头来见。”

    杨昭把木棍搁在沙盘边上,目光从杜松身上移向在场所有人。

    “广宁城里的内喀尔喀守军还不知道科尔沁已经归附的消息走漏到了什么程度。他们只零星听说科尔沁在跟辽东做买卖,奈曼敖汉在观望,巴林部撤走了——但具体哪些部落已经签字归附、哪些还在观望,林丹汗不会让他们知道。三百七十封家属劝降信射进城去,他们会亲眼看到自己的亲人分了地、种了田、过了日子——而他们自己还蹲在城里啃冻硬的马肉,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援军。皇太极绕城喊话之后,他们就算不信,也会怀疑。怀疑就够了——怀疑的人不会为林丹汗挡燧发枪的铅弹。”

    他转过身,面对着舆图室窗外那片正在升起炊烟的辽阳城。

    “各部按计划部署。佯动今日开始。攻城准备十日之后完成。粮道由马总兵统筹,补给线从辽阳到锦州再到大小凌河哨堡,沿途每站备足弹药。开花弹从辽阳库房调拨,每门轻便火炮配开花弹两轮、霰弹两轮。野战军各营开始向锦州集结。十日之后——”

    他把目光落在沙盘上那面杜松刚插上去的小红旗上,旗杆斜斜地戳在广宁城正中央。

    “收复广宁。”

    军议散了之后,筹备处院子里空了半日的沙盘边上又恢复了安静。莽古尔泰和皇太极并肩走出舆图室,在辽王府前院的石阶上站了一会儿。头顶是灰蒙蒙的暮空,远处苏子河畔的甘薯田里,农民们正把最后一批薯苗栽进新翻的土垄。皇太极从袖子里抽出那份科尔沁归附文书,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用满文写着各部出兵数量。

    “三哥,当年父汗在古勒山打仗的时候,科尔沁是咱们的盟友。现在科尔沁的骑兵归我指挥,要去打林丹汗——林丹汗当年也是父汗想拉拢的人。你说父汗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想?”

    莽古尔泰沉默了很久。他用独眼望着西方天际最后一抹残阳,忽然从腰间那把用弯刀改铸的农具刀上,用手指轻轻划过刀刃上新打的铆钉。

    “父汗会骂我们没出息。但他那把刀——那把跟了他二十五年、在界凡山岩盘上被你亲手废了之后又亲手交给杨昭的弯刀——他自己搁在了炕沿上。他认了。我们也是。”他把农具刀重新挂在腰间,转身往浑河屯垦区走去,“对了,你带科尔沁骑兵拦截林丹汗的时候,不要让满珠习礼太靠前——他毕竟是科尔沁首领的长子,万一有闪失,咱们跟科尔沁的交情不好修复。另外让色特尔提前在东门外侦察好地形,林丹汗的退路只有一条——往察罕浩特方向的山路。如果他想从城东密林小道迂回撤退,色特尔把他牵制到半路上,我们那边一破城门就能前后夹击。”

    皇太极点了点头,把莽古尔泰说的话用炭笔记在随身携带的桦树皮上。大贝勒代善坟头上的青草已经高过脚踝,正蓝旗老兵种在代善坟边的麦子正拔节吐穗;二贝勒阿敏的灵牌还立在西门降兵营外那片被重新平整过的地面上,灵牌脚下摆着几束不知是谁新摘的野花。而三贝勒和四贝勒此刻正站在辽阳城的暮色里,为一个即将收复的明朝城池筹划最后的战阵。他们不再是后金的贝勒,而是建州都指挥使司的指挥使。后金灭了,但活着的人还要往前走路。

    皇太极把桦树皮叠好塞进袖子里,望着暮色里莽古尔泰远去的背影,没有说话。

    广宁城墙上,内喀尔喀老兵阿其那蹲在垛口后面烤着火。春天的夜风还带着凉意,篝火烧得噼啪作响,火光照亮了垛口上插著的那面内喀尔喀认旗。他把一块干马肉架在火上烤软,撕成两半分给旁边一个年轻的哨兵。年轻哨兵接过马肉咬了一口,目光越过垛口,落在城外远处那片黑黢黢的原野上。

    “叔,你听说了吗?科尔沁归附辽东了。奈曼和敖汉也签了盟约。”

    老兵嚼著马肉没有接话。他当然听说了。这些消息像草原上的风一样从科尔沁方向刮过来,刮进广宁城里每一座帐篷、每一间土房。科尔沁部归附了,奈曼敖汉签了盟约,巴林部派人送了密信,内喀尔喀五部里已经有三部在私下议论要不要退出广宁联军。林丹汗的察哈尔本部还在城里守着,但守城的内喀尔喀骑兵们心里都清楚——身后的老家已经不在林丹汗手里了。

    “叔,咱们还守吗?”

    老兵把最后一口马肉咽下去,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油渍。篝火的光在他浑浊的老眼里一跳一跳的。他把目光从城外那片原野上收回来,看着垛口石缝里长出来的一根野草,沉默了很长时间。

    “守不守,轮不著咱们说了算。但要是明军哪天真的打过来,枪管子还没亮出来咱们这头的人可能就先不打仗改做买卖了——听说人家开的价比汗王高一截。”

    他把啃剩的骨头搁在垛口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