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七十封信。”杨昭把信整理好还给皇太极,“攻城之前,全部射进广宁城里。每封信附一份辽东授田告示和一张地契样本。让城里的守军亲眼看到——投降的人在辽东分了地,家属有粮吃、有房住,跟他们流血流汗替林丹汗守城相比,哪条路是活路。另外,把莽古尔泰和阿巴泰在浑河屯垦区和苏子河屯垦区组织工坊生产的照片——不,画像——也附进去。让城里的人看到,投降的人不光是分了地,还在工坊里学会了新手艺,能造农具、鞣皮子、种甘薯。以前他们手里只有弯刀,现在手里有活计。”
他转向莽古尔泰:“正蓝旗老兵里,有谁在广宁城里还有亲戚的?”
“有。镶蓝旗也有不少——广宁守军里一大半是内喀尔喀和科尔沁的人,剩下的是察哈尔本部和镶红旗溃兵。我们女真人之间沾亲带故,守广宁的人里至少有一半在辽东这边有熟人。”莽古尔泰往前走了一步,独眼里闪著冷光,“攻城之前,我亲自带队绕广宁城走一圈,用满语朝城墙上喊话。告诉他们科尔沁已经归附了,奈曼敖汉签了盟约,巴林部退出联军了——他们的老家早就不是林丹汗的地盘了。
“城墙上的内喀尔喀守军未必会立刻相信你说的话,但他们至少会犹豫。犹豫就够了——犹豫的人不会拼命守城,犹豫的人会在开战之后第一个往后退。”杨昭转身面朝广宁方向,“开花弹是用来砸城墙、砸城门、砸箭楼的。砸开之后,燧发枪队往里推。但最重要的不是砸城墙——是攻城之前,让城里的守军从内部动摇。信要提前射进去,喊话要提前喊出去,佯动要提前摆开架势——从东、南、北三面同时向广宁方向推进,骑兵在城外扎营,每天巡哨,让守军摸不清我们到底要攻哪一面。”
杜松走到沙盘前,用手里的刀鞘沿着广宁城周围画了三道弧线:“三面佯动同时进行。锦州方向由方知府配合,从大小凌河哨堡抽调弩手掩护骑兵外围;宁远方向由马世龙配合;建州方向由莽古尔泰的建州营负责。骑兵只在广宁城外三十里活动,不放炮,不攻城,专打外围斥候。让城里的内喀尔喀守军看见城外到处都是明军骑兵的影子,但不知道咱们到底要从哪边打。回头我再部署野战炮兵的攻城阵位。”
方应干翻开锦州府的勘测记录,补充道:“广宁城墙高约三丈有余,基宽两丈,以条石作基,内石外砖,中填夯土,以三合土铺砖封顶。城墙四隅各设一角楼,四角楼相互呼应,能覆盖城墙外侧的死角。城门五座——南面两门,西侧泰安门,东侧迎恩门;东面一门永安门;西面一门拱镇门;北面一门靖远门。各门内均有瓮城,城门上建有城楼。东南角是城墙最高处,上面的奎星楼是林丹汗的大纛所在地——插著察哈尔部的鹰头大旗。西面是防御最薄弱的一面,城门外是一片开阔坡地,坡地下面是大凌河旧河道——河床已干涸了大半,骑兵可以直接过河,攻城器械也便于展开。”
杨昭听完,用木棍在沙盘上点了几下:“攻城时野战炮兵集中轻便火炮轰击西门箭楼和城墙——箭楼上有林丹汗的火炮,必须先打掉。步兵主攻放在西门,由杜总兵的骁骑营和劲弩营担任。莽古尔泰的建州营在城东佯动牵制东门守军,方应干的锦州守军在城南佯动牵制泰安门和迎恩门,马世龙的宁远守军在城北佯动牵制靖远门。三门开花弹集中轰击西门城楼和瓮城——西门箭楼上有林丹汗从辽东各卫缴获的旧式铜炮,必须先打掉。箭楼一塌,燧发枪队沿城门两侧推进,压制城墙垛口;手雷投掷队跟进,往瓮城内侧投弹。等西门瓮城被轰开之后,骑兵从缺口突入,沿城墙马道向南北两侧扩展,步炮协同逐段清理城墙上的残余守军。林丹汗若从东门突围——皇太极的蒙古骑兵营和科尔沁骑兵在东门外负责拦截,截住林丹汗本人及其亲卫骑兵。”
“科尔沁骑兵已经到了?”杜松问。
“到了。”皇太极微微点头,“科尔沁部奥巴台吉遵照盟约,派出一千精骑,由他自己的长子满珠习礼带队,协助辽东行辕执行截击任务。奈曼、敖汉各出了三百骑。巴林部首领色特尔亲自带了五百骑,加入建州营协防。蒙古骑兵统一归皇太极指挥,混编入蒙古骑兵营,驻扎在东门外密林边缘,不参与正面攻城——他们的任务是截击林丹汗本人及其察哈尔本部亲卫骑兵,不让他从东门突围逃回草原。”
杜松哼了一声,豹眼里精光闪烁:“林丹汗的墙角终于塌干净了。以前他身边有科尔沁、内喀尔喀、奈曼、敖汉一堆部落围着他转,现在全跑咱们这边来了。广宁城里只剩察哈尔本部和他自己。老子这辈子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燧发枪、开花弹、手雷、轻便火炮,全是新家伙。”
“当年在萨尔浒,你蹲在沙盘边上说‘这仗还真没法打’。现在你再看看——这仗怎么打?”杨昭抬头看着杜松。
杜松沉默了一瞬,然后把斩马刀往沙盘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