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线西起山海关,东至鸭绿江,北抵开原、铁岭,南达旅顺口。线上密密麻麻标注著七府治所、驿道干线、屯垦分区、互市口岸和卫所防区。线的一端是锦州府北面那片尚未收复的广宁地区,杨昭用朱砂笔在那里画了一个醒目的红圈,圈旁标注了四个字——“广宁未复”。
他搁下炭笔,转过身来。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杜松刚从沈阳赶回来,甲胄上还沾著辽西走廊的黄泥;马林叼著烟袋锅,算盘搁在桌角,面前摊著刚汇总上来的《辽东春季营缮进度总册》;莽古尔泰和皇太极从赫图阿拉赶来,各带着建州府屯垦和工坊的进度册子;李如柏坐在靠门的位置,手边放著一封刚从旅顺口水师基地送来的海防哨报。孙承宗、沈启元、方应干三位知府也在,每人面前都摆着本府的政务清册。赵士桢和赵秉文父子坐在最下首,面前搁著一摞燧发枪试射记录和甘薯试种观察日志。
“三件事。”杨昭开口,拿起桌角那封林丹汗的回信,信皮上盖著察哈尔部的鹰头朱印,印泥粗砺而鲜红。信是今早到的,马林的交涉函发出后第十四天,林丹汗的使者一人双马从广宁方向驰来,把信往筹备处门房一扔就走了,连口茶都没喝。
“林丹汗回信了。十天期限已过,广宁没退。他的回信只有六个字——‘城是我占的,地是我守的。’”杨昭把信纸摊在桌上,“意料之中。如果一封交涉函就能让他退出广宁,他就不是林丹汗了。但交涉函发出去本身就是一步棋——让内喀尔喀五部看到辽东的底线在哪里。现在底线摆明了,内喀尔喀自己就会掂量。”
他把信搁下,拿起炭笔在图上锦州府北面画了一道箭头,箭头从锦州指向广宁,又从广宁折向西北,指向察罕浩特。“广宁的事不用急。城墙高厚,林丹汗在城里囤了半年以上的粮草,强攻代价太大。继续按沙盘推演的路线走——先把墙角挖塌。科尔沁归附之后,内喀尔喀五部里至少有两部会动摇。奈曼、敖汉已经在观望,皇太极出使回来之后这两部多半会倒过来。等林丹汗身边的人全跑了,广宁就是一座孤城。”
他把箭头旁边标注的“急攻”两个字擦掉,重新写了“缓图”二字。“缓图不是不图。锦州知府方应干,即日起在锦州城外大小凌河沿线增设哨堡,每堡驻弩手一队,配新式燧发枪样枪两支用于试射,广宁方向有任何动静第一时间传回辽阳。”
方应干站起来抱拳应了一声。杜松在旁边补了一句:“骁骑营的蒙古骑兵队第一批已经编练完成,共六百骑,全是科尔沁送来的壮丁,骑射底子比咱们的骑兵还好。等奈曼、敖汉归附之后,再从各部征调,凑足两千骑编成一个蒙古骑兵营。”
杨昭在图上沈阳府北面画了一面蓝色小旗,标注“蒙古骑兵营”。“第二件事——辽东新政施行已近一年,各府报进度。”
孙承宗最先站起来。他在沈阳上任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清丈田亩,此刻他翻开清册逐项报数:“沈阳府清丈田亩已全部完成,新增可垦荒地一万二千亩。驿道主干线沈阳至开原段已修复通车,沈阳至铁岭段还在施工,预计下月底完工。抚顺关外增设了两处哨堡,各驻弩手一队。流民招抚方面——沈阳城外招抚棚今年前四个月共安置关内流民三千余户,每户按丁授田五十亩,发种子发口粮。
沈启元接着站起来。他是辽阳首府知府,兼著按察使司的刑名钱谷,政务最繁重。“辽阳府清丈田亩基本完成,积压命案十一件已结九件,盗案四十七件已结四十一件,田土纠纷一百二十余件已清丈确权八成以上。三年以上积案年底前可以全部结清。辽阳市舶司自开市以来已运转半年,累计征收商税四万七千两,全额入辽东行辕库房。旅顺口水师基地已建成,首批十艘海防战船编入水师,由李总兵兼领。”
李如柏把旅顺口海防哨报翻开,补充了一句:“登州海商已经跑了两趟旅顺,运出去辽东皮子和山参,运回来山东棉布和铁器。商税三十税一,海商觉得划算,下个月还有三艘船要来。不过水师战船数量还不够,十艘只够近海巡防,远海护航需要再添十艘。”
“让工矿所伐木造新船,营造所负责船坞扩建。木料用建州老林子里的松木——努尔哈赤囤的那些木材还堆在苏子河畔,本来是要盖汗王宫新殿的,现在正好用来造战船。旅顺口水师基地的船坞也要扩建,至少能同时容纳二十艘战船停泊维修。这件事你直接跟赵秉文对接。”
马林在算盘上拨了几下,报出建造新船和扩建船坞的预算后,方应干站了起来。他是锦州知府,锦州府是离广宁前线最近的府,战备任务最重。“锦州府各卫所已重新编伍,老弱裁汰后留精兵三千六百人,大小凌河沿线哨堡全部加固完毕。广宁方向林丹汗的斥候活动比上个月更频繁,但都是小股骚扰,没有大规模调动。下官请调一批新式手雷用于哨堡守备——敌骑若趁夜摸哨,手雷比弩箭好使。”
“手雷的引信控制还不稳定。赵秉文,把试制进度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