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秉文站起来,翻开试验记录逐项报数:“燧发枪已出样枪十支,哑火率降到不足半成,正在神机营进行列装前最后一轮试射。轻便火炮样炮试射通过,全重二百八十斤,打霰弹和开花弹各试了二十发,炮身无裂纹。手雷引信问题正在攻克,改用新配方药捻后误差压缩到了十分之一息,预计下月定型。轻甲样板甲已出,全重三十三斤,比明军棉甲轻了近二十斤,弩箭在五十步外无法穿透。甘薯试种——苏子河畔二十亩甘薯已收获,平均亩产三十五石,比水稻高出数倍。浑河屯垦区已扩种甘薯五百亩。科学院新开了一片试验田,正在试种从朝鲜引进的土豆。”
他把试验记录合上,从袖子里又抽出一张纸:“另外,营造所已完成了辽阳至沈阳段驿道拓宽工程的全部勘测,三合土地基配方从本溪湖新开的石灰石矿里反复试验多次,硬度比普通石灰高两成。新衙门地基已打好,石料用了界凡山花岗岩和汗王宫旧青石,预计秋后封顶。”
杨昭把这几条逐一记在纸上。新衙门秋后封顶,甘薯亩产高出水稻数倍,辽东百姓的口粮就有了保障;旅顺口水师基地和商路通了,市舶司的商税就能持续增长。他把笔搁下,环顾众人,开始说第三件事。
“第三件事——蒙古方面。皇太极已经率使团返回赫图阿拉。科尔沁部首领奥巴台吉收到互市许可文书和燧发枪样枪后,正式向建州都指挥使司递交了归附文书。科尔沁愿意接受辽东行辕管辖,互开互市,遇有外敌时协防,内部事务自理。这是继后金覆灭之后,漠南蒙古第一个公开宣布脱离察哈尔、归附大明的部落。”
皇太极从袖子里抽出那份盖著科尔沁台吉金印的归附文书,双手放在桌上。莽古尔泰独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科尔沁部,那是他母族所在,也是努尔哈赤当年花了大力气联姻拉拢的最重要的蒙古盟友。现在它归了辽东。
“与此同时,奈曼、敖汉两部在皇太极回程途中也递交了互市盟约草案,愿意脱离察哈尔,归附辽东。内喀尔喀五部里,巴林部首领色特尔已经派人送来密信,称只要奈曼敖汉公开归附,巴林部将第一个退出广宁联军。加上先前已归附的科尔沁部,漠南蒙古东部主要部落大半已倒向辽东。林丹汗的广宁联军,实质上已经瓦解了近一半兵力。”
杜松听到这里腾地站起来,斩马刀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插回去。“末将建议立刻从建州营和骁骑营各抽调两千骑兵,会同锦州卫、宁远卫守军,分两路向广宁方向佯动。不打,就在广宁西侧和南侧百里外扎营,每日派出小股骑兵在广宁外围巡哨,让城里的守军看见——然后等消息走漏。科尔沁、奈曼、敖汉、巴林各部归附的消息,用不了多久就会传进广宁城里。到时候不用我们打,城里的联军自己就会先打起来。”
“准。杜总兵负责部署。两路佯动同时进行,锦州方向的骑兵由方应干配合,从大小凌河哨堡抽调弩手掩护骑兵外围;宁远方向的骑兵由马世龙配合。每路各设三处营地,每日轮换巡哨路线,不攻城,不放炮,专打外围斥候。让城里的内喀尔喀守军看见城外到处都是明军骑兵的影子。”杨昭又在图上锦州和宁远北面各画了一道虚线,标注了佯动路线,然后把笔搁下,“蒙古各部归附的消息走漏之后,广宁城里的内喀尔喀守军就会知道,他们的老家已经不在林丹汗手里了。那时候就算林丹汗想守,他手下的人也不想替他死。”
马林把烟袋锅从嘴里拿下来,把算盘翻过来往桌角一搁,忽然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辽王千岁,林丹汗的事可以缓图,但京城的风已经变了。万历皇帝驾崩,新天子登基,前些天邸报送到辽阳时,京里正在大赏九边。老夫核对户部拨下来的赏银清单,发现辽东的数目比别镇多了不少——新天子特批的。”
殿里沉默了一瞬。万历皇帝驾崩的消息传到辽东时,杨昭正在苏子河畔查看甘薯试种田,皇太极刚从科尔沁出使回来,莽古尔泰和阿巴泰还蹲在浑河屯垦区指挥挖引水渠。消息是李如柏从旅顺口海路收到的——登州来的海商带了邸报,邸报上写着:万历四十八年七月,神宗驾崩,皇太子朱常洛即位,改元泰昌。
杨昭放下炭笔,问了马林一句:“邸报上除了大赏九边,还说了什么?”
“新天子用遗诏的名义罢免了万历朝最后几年派往各地的矿监税使,从内帑拨了二百万两充边赏,其中辽东九边各镇将士都有份。这二百万两从太仓银库划拨,先到各镇总兵府再分发下去——杜总兵你营里应该已经收到了。”马林翻开账册,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用工整的馆阁体记录著泰昌元年八月户部拨付辽东边赏银的数额和各营收讫清单。杜松在旁边点了点头:“收到了。关宁铁骑每人赏了二两,兵们高兴得差点把营房顶掀了。”
“泰昌帝在位时间极短。万历四十八年八月初一即位,九月初一便驾崩,在位仅一个月。如今已是天启元年,新天子是万历皇帝的皇孙、泰昌帝的长子朱由校,年号天启。”马林合上账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