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后金覆灭
过来的降兵和明军将士。

    杜松最先反应过来。他把斩马刀往地上一顿,豹眼里精光四射,单膝跪下去抱拳过顶:“末将参见辽王千岁!”刘綎把大刀往地上一插,也在田埂上单膝跪倒。马林把烟袋锅从嘴里拿下来,跪在地上双手把算盘举过头顶。莽古尔泰愣了一瞬,然后带着正蓝旗老兵们在田埂上黑压压跪倒一片,用生硬的汉语齐齐喊了一声“参见辽王千岁”。皇太极在田埂上单膝跪下去,把满文告示放在膝盖上,抱拳过顶。阿济格把马鞭插在腰后,单膝跪在浑河渡口的碎石滩上。阿巴泰从远处站起来,双手捧著刚磨好的犁铧,也在渡口边上跪下去。

    杨昭站在麦田中央,晨光从东方涌过来,把他整个人镀成一道暗金色的剪影。他的长剑挂在左肋,剑鞘上还沾著今早蹲在田里时蹭上的湿泥。他把圣旨重新展开,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封辽王,世袭罔替,食邑三千户,赐丹书铁券,赐蟒袍玉带,赐王府一座。这些字眼对他来说很重——但更重的是圣旨末尾那两句话:“所奏建州设都指挥使司、按丁授田、三年免赋、祖庙封存各事,悉准。著杨昭暂代建州都指挥使,全权处置辽东军务及建州善后事宜。”

    朝廷不仅封了他王爵,还把他提出的所有善后方案全部照准了。这才是真正的胜利——不是他一个人的爵位,是整个建州百姓的活路。

    他把圣旨合上,环顾跪了一地的人,开口时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所有人的耳朵里:“封王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萨尔浒是诸位用命打的,界凡山是诸位拼死攻的,赫图阿拉是诸位合力困的。我杨昭不过是把诸位的心思拧在了一起。从今天起,辽王的金印放在建州都指挥使司,不放在王府——建州的事,还是由建州都指挥使司管。莽古尔泰、皇太极仍是左右副指挥使,阿巴泰仍是浑河屯垦区屯田使,阿济格仍是苏子河屯垦区屯田使。朝廷封的是我一个人,但建州的百姓——是大明的子民。”

    他把圣旨递给马林,然后弯腰把杜松从地上扶起来。杜松站起来时豹眼里闪著一种罕见的光——这个打了三十年仗从没服过人的老将,此刻看着杨昭的眼神里除了敬重还是敬重。他把斩马刀往地上一顿,粗声粗气地说了一句话:“辽王千岁,老子这辈子没服过谁,就服你。从萨尔浒到界凡山,从浑河渡口到石人沟,你哪一仗不是冲在最前头?杜松这把老骨头,以后就跟着你了。”

    杨昭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汗王宫正殿里,所有缴获的后金遗物正被逐件封存。额尔敦带着几个降兵辅队把从偏殿地窖里搬出来的最后一批后金贝勒册封文书和世系谱牒捧到了宫门外的空地上。那里已经搭起了一座木台,台上堆放著各营收缴的后金兵器、甲胄、旗帜、印信——代善的佩刀横在旗杆底座上,正黄旗的残旗铺在石板中央,汗王宫的户口册和赋税账册摞在最前面。皇太极把建州都指挥使司新签的第一批地契从怀里掏出来,每张地契上都用工整的满汉双文写着授田农户的姓名、丁数和亩数,每张都盖著左副指挥使莽古尔泰和右副指挥使皇太极的花押,以及经略府的朱砂印。他把地契逐张核对,每核对完一页就递给旁边的莽古尔泰。莽古尔泰接过来,用匕首在地契的落款处划一道深痕,然后放到台上。所有物证堆放完毕之后,杨昭拔出长剑,剑锋在正午的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寒芒。他把剑尖朝天一指,声音如金石相击。

    “后金覆灭。建州都指挥使司——立。”

    马林在台前燃起一盆炭火。皇太极把第一本签完的地契双手托起,朝各旗降兵和明军阵列分别躬身一礼,然后将地契放入火盆。莽古尔泰、阿巴泰、阿济格和各旗牛录额真依次上前,将各自签好的地契逐份放入火盆。地契在火焰中卷曲、焦黑,纸灰被热风卷上半空,和正午明亮的日光混在一起。苏子河畔的麦田里,第一批麦苗正在风里轻轻摇曳。浑河两岸新翻的黑土泛著潮湿的光,界凡山南坡的梯田上还有宣府老兵正手把手地教女真百姓如何起垄。额尔敦把胸前屯田号牌背面那块烙著觉昌安猎户标记的羊皮摸了摸,仰头望着台上那面新立起来的大明龙旗,浑浊的老眼里映着旗角在风里猎猎作响的鲜红光影。

    汗王宫正殿后面的祖庙依然封著。庙门上贴著的封条在风里轻轻拂动,两个努尔哈赤亲手指定的老兵抱着腰刀坐在门槛外面的碎石地上,正低声用满语议论著今天的见闻。一个说:“辽王千岁,封了王也没进祖庙。”另一个说:“老汗王说了等他伤愈自己来开——辽王就真没进去。这个人说话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