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后金覆灭
    第52章 后金覆灭捷报在乾清宫的御案上搁了整整三天,万历皇帝才终于召见了内阁首辅方从哲。

    不是故意拖着——是皇帝又犯病了。万历四十七年的春天,朱翊钧的腿肿得穿不上朝靴,宫里的御医换了好几拨,药方从附子换到茯苓,再从茯苓换回附子,腿还是肿。乾清宫的暖阁里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混著檀香和地龙烧出来的燥热,熏得人昏昏欲睡。皇帝半靠在龙床上,背后垫著三个明黄缎面的引枕,腿上盖著一张白狐皮。他的眼泡浮肿,脸色蜡黄,但手里攥著那封捷报的力道一点不轻——纸边被他攥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皱。

    方从哲跪在龙床前,膝盖搁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额头微微见汗。他在内阁当了多年首辅,见惯了皇帝缠绵病榻的模样,但今天的气氛与往日不同——皇帝的眼睛里有一种他很久没见过的光。不是愤怒,不是倦怠,是一种被压抑了几十年之后终于喷涌出来的亢奋。这种亢奋让方从哲既欣慰又隐隐不安。

    “方先生。”万历开口了,声音沙哑而迟缓,但每个字都咬得很用力,“你说这个杨昭——是杨镐的儿子?”

    “是。杨镐独子,名昭,原在经略府挂参将衔,此战以赞画参将随军前敌指挥。”方从哲跪着回话,措辞极为审慎,“据捷报所载,改四路为两路之策,正是杨昭在沙盘推演时提出来的。杜松、马林、刘綎、李如柏四路主将,皆是在沙盘上被他逐一折服的。浑河夺水、萨尔浒火铳三段击、尚间崖环形车阵、界凡山合围、连拔十三寨、围困汗王宫——每一场关键战斗,他都在最前线。”

    万历沉默了一会儿,把捷报又翻开一页。暖阁里只有纸页翻动的沙沙声和地龙里热水咕嘟咕嘟的响声。

    “杜松的私信里说——‘此子用兵如神,武功盖世,末将生平仅见。’”万历把杜松的私信念了一遍,然后把信纸搁在被子上,抬头看着方从哲,“杜松这个人朕知道。当年在宁夏跟着李如松,刀山火海从来不皱眉头。能让他说出‘生平仅见’四个字——这个杨昭的功夫,到底有多高?”

    “回皇上,杜松私信后面附了一页详细记录,是他亲笔所写。”方从哲膝行一步上前,从袖子里抽出杜松那封长信的后半部分,双手呈上,“界凡山绝壁,杨昭徒手攀岩十五丈,一人独斩后金崖顶哨兵十二人,砍断正黄旗白纛。界凡山岩盘,努尔哈赤率数百白甲兵决死冲锋,杨昭独剑当关——三剑废努尔哈赤双手,一剑击倒后金第一勇士鳌拜,一招摔飞正蓝旗贝勒莽古尔泰。浑河支流渡口,杨昭率三十轻骑打垮阿巴泰数百伏兵。石人沟辎重营,杨昭以空营计诱杀皇太极三百精锐。赫图阿拉围城时,杨昭亲手射杀镶蓝旗贝勒阿敏于东门密林。苏子河畔劝降十八寨,他一人一马入寨,不费一兵一卒收降建州腹地大半部落。杜松在信末写了八个字——‘当世无敌,国士无双。’”

    暖阁里安静了很久。卢受站在龙床旁边低着头一动不动,万历把杜松的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搁下信纸,闭上眼睛。他的胸口起伏得很厉害,呼吸声粗重得连跪在最远处的方从哲都能听见。

    “斩首两万余级,俘获努尔哈赤。四路改两路,是他一个人的主意。浑河、萨尔浒、尚间崖、界凡山、牛毛寨、赫图阿拉——每一战都是他亲自指挥。浑河夺水是他亲自带人摸上去干掉掘坝兵的,石人沟空营是他亲手布的,界凡山白纛是他亲手砍的,努尔哈赤的双手是他亲手废的。后金二十五年的基业,被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连根拔了。”万历睁开眼,把捷报啪地拍在御案上,“方先生,你告诉朕,这样的功劳——封什么?”

    方从哲跪在地上,额头上的汗终于滚下来了。这个问题他想了无数遍,但每次想到答案都觉得心惊肉跳。明朝的爵位制度极其严格:异姓功臣非军功不得封爵,最高为公,其次为侯,再次为伯。当年李成梁镇辽三十年,战功赫赫,也不过封了个宁远伯。戚继光蓟镇练兵二十年,把蒙古铁骑挡在边墙之外,生前只封了个武毅伯,死后才追封列侯。万历三大征,李如松碧蹄馆三千人退日军三万,封的是辽东总兵加左都督,连伯都没封上。而杨昭——这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他不是靠资历熬出来的,不是靠家世荫出来的,他是一战定乾坤,把整个后金从地图上抹掉了。

    “臣臣以为当封侯。”方从哲的声音有些发紧,“李成梁当年封宁远伯,杨昭之功远胜李成梁。封侯,世袭罔替,足酬其功。”

    万历没有接话。他把目光转向黄嘉善。

    黄嘉善跪在金砖上,双手撑著膝盖,呼吸比方从哲更急促。他是兵部尚书,捷报上的每一个数字他都反复核算过,每一处战果他都派主事去核实过。正是因为核算过核实过,他才比任何人都清楚杨昭的功劳有多大——那不是一场战斗的胜利,那是把整个辽东从必败之局翻成了灭国之功。他咬了咬牙,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暖阁的金砖缝里。

    “皇上,臣以为封侯不足以酬其功。杨昭之功,非一战之功,非一城之功——是灭国之功。努尔哈赤被俘,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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