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抵抗,把削尖的木桩扔在河滩上,空手走了出来。他被押回赫图阿拉时,西门降兵营门口已经搭起了一座简易的木台。木台不高,用从废墟上拆下来的松木板拼成,台面上还留着被火烤过的焦痕。
穆克图、额勒浑、萨哈连三人被同时带上木台。马林亲自宣布了罪名——谋杀降将,触犯军法,按律当斩。刑前杨昭把穆克图的号牌从木台上拿起来放在台沿上,对下面站着的镶红旗降兵说了一句话:“他们三个,是镶红旗的人。但镶红旗其他人的号牌——我不收。号牌还在,口粮照发,地照分。一人犯罪,不累全旗。把号牌收回去领口粮——明天还有担水清废墟的活要干。”
镶红旗降兵群中有人把号牌举过头顶,有人单膝跪下去把号牌贴在额头上。阿巴泰蹲在废墟最外围,把刚削好的一根箭杆插在脚边的冻土里,弓著腰站起来走回自己帐篷,背影被篝火拉得又细又长。
次日天刚亮,阿敏的葬礼在苏子河畔举行。皇太极用弯刀削了一整夜的松木灵牌,上面用满文刻着阿敏的名字和生卒年月,灵牌上的松脂还在往外渗著透明的树脂。莽古尔泰把阿敏生前用过的那把卷了刃的弯刀擦得锃亮,放在灵牌旁边——这把刀是宣府兵在清理降兵营时从阿敏帐篷里找出来的,一直保存在马林的文书那里,直到葬礼前才交还给皇太极。阿巴泰站在送葬队伍最末尾,把一捧从浑河支流河滩上捡来的碎石子轻轻放在灵牌前面,然后退开两步站定。
杨昭没有进葬场。他站在苏子河对岸的矮坡上,看着河滩上那堆篝火在晨曦中升起来又燃下去。皇太极削灵牌的刀声在河面上回荡,莽古尔泰擦刀刃的沙沙声也在回荡。他把长剑插在脚边的冻土里,剑鞘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霜花。后金四大贝勒如今只剩皇太极和莽古尔泰两个活人,代善战死,阿敏被自己人杀了。镶红旗里那些不服阿巴泰的老兵,用一截削尖的木桩把后金最后一点体面也捅穿了。
他拔起长剑,翻身上马,往汗王宫方向驰去。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建州都指挥使司的牌子还没挂上去,地契还没发下去,皇太极和莽古尔泰的职务还没定下来。葬礼完了,该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