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阿敏之死
份,也表明自己跟凶手不是一伙的。皇太极穿过人群走到帐篷前,低头看着门板上盖著认旗的阿敏,沉默了很久。他的脸上没有悲痛欲绝的表情,只有一种被反复碾压之后剩下的沉静。他蹲下来把认旗揭开一角,伸手把阿敏的眼皮合上,然后站起来看着杨昭。

    “我二哥这辈子没服过软。在界凡山岩盘上他把刀扔了,那是他第一次认输。他认输了,你们没杀他,给他帐篷住,给他口粮吃。但现在他死在自己人手里——杀他的人不是明军,是镶蓝旗的旧部。”他的声音沙哑但很稳,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杨参将,我二哥的尸首我要带回降兵营,按我们女真人的规矩下葬。”

    “可以。”杨昭没有犹豫,“但你也要帮我做一件事——查出凶手是谁。你二哥临死前在地上留了血字,说杀他的是镶蓝旗旧部。镶蓝旗是你的旗,你比你三哥更熟。”

    皇太极点了点头,蹲下来重新把认旗盖好。他的手指在认旗边缘停了一下——那面认旗是正黄旗的,不是镶蓝旗的,旗面上还留着一个被炮弹打穿的窟窿。他抬头看了一眼西门箭楼残基上那几面还在风里猎猎作响的龙旗,又把头低下去,双手把阿敏的尸体从门板上托起来,扛在自己肩上,一步一步往降兵营走去。

    就在这时,营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赵大彪带着几个宣府兵押著两个人从废墟后面走出来——两个人都穿着降兵营统一发放的旧棉袍,号牌挂在脖子上,但脸上的表情截然不同。走在前面的那个须发花白,低着头一言不发;跟在后面的那个年轻些,嘴角还长著细细的绒毛,但眼睛里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亢奋。赵大彪把两个号牌往杨昭手里一塞:“少将军,巡营记录核对过了。昨晚后半夜溜出去的三人里,有两个在天亮前被抓回来了——就是这俩。还有一个叫萨哈连的,往浑河上游方向跑了,轻骑兵正在追。”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两人是镶红旗的,不是镶蓝旗。号牌登记册上写得清清楚楚——镶红旗,阿巴泰贝勒帐下旧部。年长的叫穆克图,年轻的叫额勒浑。”

    杨昭接过号牌翻过来看了看背面——镶红旗的标记清清楚楚。他走到穆克图面前,低头看着这个须发花白的老兵。穆克图没有抬头,只是把脖子上挂著的号牌摘下来,双手捧著举过头顶。他的手指粗糙得像老松树皮,指节上全是冻裂的口子。他用满语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沙哑而疲惫。

    皇太极在旁边翻译:“他说,人是他们杀的。木桩是额勒浑削的,动手的是跑了的萨哈连。他们本来想杀阿巴泰——嫌阿巴泰投降太干脆,丢了镶红旗的脸。但阿巴泰帐篷外面有哨兵守着,他们靠不近,就翻进了旁边的帐篷。阿敏睡在帐篷最里面,没有哨兵。”

    “为什么杀阿敏?”杨昭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冻土里。

    穆克图低着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开口说了很长一段满语。皇太极逐句翻译,声音越来越低:“他说——阿敏是镶蓝旗的贝勒,不是镶红旗的人。但阿敏在界凡山第一个放下刀,带了坏头。如果阿敏不降,镶蓝旗就不会跟着降。镶蓝旗不降,镶红旗也不会被逼着降。他杀阿敏,是要让所有降兵看到——投降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额勒浑猛地抬起头,他挣脱了身后的宣府兵,朝帐篷外那群拿着号牌的镶蓝旗降兵吼道:“你们也是镶蓝旗的人!你们也是跟着汗王打过古勒山的人!现在你们蹲在这里,刀都没了,号牌挂在脖子上像狗一样被明军赶着走!阿敏带你们投降,这就是下场——活该死!”

    镶蓝旗降兵群里起了一阵波澜。有人把号牌从脖子上摘下来攥在手心里,指节捏得发白;有人低下头去不敢看帐篷前面那扇门板;有人用满语低声嘟囔著什么,声音被晨风吹得断断续续。帐篷前那条窄窄的甬道里挤满了人,却静得能听见远处防火沟边新挖的碎石被风刮下沟沿的簌簌声。

    杨昭等额勒浑吼完,沉默了几息,然后把穆克图的号牌还给他。穆克图愣了一下——他以为号牌会被当场摘掉,没想到又还到了他手里。杨昭转身面对镶蓝旗降兵群,用满语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所有人的耳朵里:“阿敏是你们镶蓝旗的贝勒。他降了,他认了,他把刀放在宫门外的碎石堆上,那个场面你们都亲眼看见了。他活着的时候,我没有让人捆他,没有让人打他,给了他帐篷住,给了他口粮吃。他死了,是镶红旗的人杀的——不是明军杀的。凶手按军法处置。但镶红旗杀镶蓝旗——这件事,是你们女真人自己的事。你们若要报仇——按军法,不许。但你们若要把这笔账记在心里——记牢。记住是谁杀了你们的贝勒。”

    镶蓝旗降兵群里的骚动渐渐平息了。那个刚才把号牌从脖子上摘下来的老兵重新把号牌挂回去,用袖口蹭了蹭号牌上沾著的灰。有人把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五指在膝盖上摊平。

    当天夜里,赵大彪从浑河上游方向赶回来复命。轻骑兵在浑河支流一处废弃的猎户窝棚里截住了萨哈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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