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兵临城下
一蓬血雾。第二个白甲兵举刀横扫,他身体一矮,躲过刀锋的同时右脚从侧面踹进那人膝盖窝,膝盖骨碎裂的脆响被惨叫声盖过。第三个、第四个——他连劈数人,每一步都踩在倒下的尸体之间。剑光在晨光里明灭不定,有人从左侧冲过来想拦腰砍他,他反手将剑背朝那人腕上一拍,弯刀飞出去钉在树干里。有人从右侧想用矛捅他,他左手扣住矛杆往下一压,右手长剑贴矛杆削过去把持矛的手指齐齐削断。他从密林边缘一路往前劈,身后是倒下的白甲兵和散落一地的弯刀断矛,脚下踩着被血浸得发粘的枯叶。

    鳌拜拄著松木棍站在林缘边缘,看见杨昭一人持剑从尸堆中走出来,浑身是血,但步伐依然不疾不徐。他身后那些还未倒下的白甲兵们握著弯刀步步后退——他们见过凶悍的,没见过凶悍到这种程度的。鳌拜没有退。他把松木棍往旁边一扔,拔出弯刀站直了身体,右腿还在抖,刀尖却指向杨昭。

    “上次在界凡山你砍翻了我六个亲兵。这次该我了。”

    杨昭在距他三步远站定,长剑横在身前。鳌拜暴喝一声挥刀劈下,刀锋破开冷风发出尖锐啸声。杨昭没有后退,他身体前倾,长剑从侧面斜刺进鳌拜右腕甲缝,剑尖穿透皮肉挑断了他握刀的肌腱。鳌拜闷哼一声,弯刀脱手扎进冻土里。他的左拳同时砸向杨昭面门——这是困兽之斗,腿废了刀丢了还能用拳头。杨昭右臂挡住来拳,左腿踏前一步将他整个人撞翻在地,剑尖抵住他的咽喉。

    鳌拜仰面朝天躺在枯叶堆里,喘著粗气,右腕的血顺着手臂往下淌。他哑著嗓子说:“杀了我。”杨昭把剑尖从他咽喉移开,松开压住他肩膀的手,对身后赶上来的赵大彪说:“绑了。他是努尔哈赤最后一个能打的将领。”鳌拜挣扎着想爬起来,被赵大彪一把按住了肩膀。他被绑起来押走时回头看了一眼杨昭,那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已经重新提剑往林缘外侧走去。

    西门方向的虎蹲炮又响了起来。这一次炮火击中了城门轴,左侧门轴断裂,城门斜著往里塌了一半,露出城门洞后方密密麻麻的盾牌和矛尖——后金守军在城门内用方盾和长矛临时组建起第二道防线。杜松见状大吼一声“冲”,带着关宁铁骑跃马跨过壕沟,从城门缺口涌入,与城内守军在城门口绞成一团。南面城墙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闷响——夯土墙在撞车反复撞击之下终于彻底崩开一道数丈宽的大豁口,湿漉漉的夯土和碎木片倾泻而下堆成一道齐腰高的土坡。刘綎扛着大刀第一个从豁口翻进去,老韩端着火铳跟在他身后,川军步兵如潮水般涌入城中。北门外马林的宣府步兵迅速响应,城门在持续轰击下向内崩塌,宣府步兵推著轻车从城门涌入,强弩手把弩箭射向北门箭楼残余守军。与此同时,东门外密林中蹲守的最后一批镶黄旗白甲兵看见鳌拜被押出林缘,终于放弃了抵抗,陆续起身把弯刀搁在陷坑边缘。

    太阳升到了半空。赫图阿拉四门城墙上升起了明军的龙旗。城里的街巷里零星的抵抗还在继续,但大局已定。赫图阿拉四门已全部落入明军之手,城内守军残部正在往汗王宫方向收缩。

    杨昭把长剑插回鞘里,翻身上马,从东门进入赫图阿拉。他在马背上抬头望了一眼城中汗王宫方向升起的硝烟,对赵大彪说:“传令各营:包围汗王宫,不许放走一人。努尔哈赤,要活的。”

    (第4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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