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运量,拨出来的数字让他难得地咧嘴笑了一下。
此刻的赫图阿拉城西是一片开阔的坡地,坡地上覆著残雪,远处能看见城墙的轮廓在暮色里泛著青灰色的冷光。杨昭在草料场外围的一棵老松树下面展开了那张叠旧的作战图,用炭笔在赫图阿拉城的位置上画了一个粗粗的圈。
“各营今晚在草料场扎营休整。明日卯时出发,午时抵达赫图阿拉城下。杜总兵围西门,刘总兵围南门,马总兵围北门。东门留空——让城里的溃兵有路可逃,逃出去的人会帮我们传播恐惧。这不是围城,是把赫图阿拉困死在辽东的冬天里。”
杜松把斩马刀往松树上一靠,蹲下来盯着杨昭画的攻城阵型看了一会儿,忽然抬头问:“小子,你老实跟老子说——你在界凡山绝壁上受了伤,浑河支流又是带轻骑揍人,明天还要亲自攻城?你是真不怕死还是数学习惯了伤亡,把自己也算进去了?”
杨昭把炭笔在松树皮上蹭了蹭,没有回答杜松的问题。马林在旁边把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算的是明天的攻城弹药消耗。刘綎蹲在最外围,鹰眼盯着远方赫图阿拉的城墙轮廓,那把磨了几夜的大刀横在膝上,刀刃上还沾著磨石留下的石浆。赵大彪提着一壶刚烧开的水走过来逐一分给各营主将,轮到杨昭时他低声说:“少将军,今天在河边上那可真够悬的——要是鞑子在林子里多埋伏了一倍的弓手——”
“阿巴泰手下的弓手总数还不到他当年在古勒山下带的一半。”杨昭接过水壶灌了一口。
赵大彪还要说什么,忽然看见杨昭肩头绷带下渗出的血把新换的绷带又染红了,便把话咽了回去,默默从怀里摸出一卷干净绷带搁在旁边。
夜色深了。草料场里新装车的干草堆散发出干燥而温暖的草香,辎重兵们把马车排成环形防线,火头军从马林刚清点的燕麦袋里匀出来几把煮粥,粥香混著草香在营地上空飘荡。杨昭独自坐在松树下把肩头的旧绷带解下来,借着篝火光仔细看过伤口——边缘还没有溃烂,他重新敷上一层金疮药,用赵大彪留下的干净绷带缠好,然后把长剑横在膝上开始擦剑刃。剑锋上还留着白天劈砍时粘上的树汁和血渍,他拿一块浸过马油的破布从剑格往剑尖擦,擦到剑尖时手指在锋刃上停了一瞬,然后推剑入鞘。
(第3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