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昭站在岸边盯着每一批过河的骑兵,手指无意识地叩著剑柄末端的平衡环。他旁边的赵大彪趴在岸边用单筒望远镜往对岸密林边缘扫了两遍,忽然压低声音说:“少将军,林子里有光晃了一下——不是阳光,是铁器反光。”
杨昭接过望远镜,镜筒对准对岸密林边缘。一片枯黄的桦树林,树干之间的空隙能看见隐约的人马影子。旗帜是镶红旗——阿巴泰的人。人数不多,大约百余骑,埋伏在林缘灌木丛后面,明显是在等明军渡河渡到一半时冲出来截杀。
阿巴泰是努尔哈赤的第七子,营地被烧、右臂被火药炸伤之后退到草料场一带收拢溃兵,此刻又被派来堵河岸。杨昭把望远镜还给赵大彪,从怀里掏出那张叠旧的作战图,用炭笔在浑河支流北岸的桦树林位置画了一个圈。然后他合上图站起来对杜松说:“杜总兵,你继续组织渡河。对岸那百来号人交给我。”
赵大彪蹭地站起来:“少将军,就你一个人——”
“我带三十个轻骑兵就够了。”杨昭把长剑从剑鞘里拔出来,剑锋在晨光里泛著冷芒,“阿巴泰的兵刚从界凡山溃退下来,士气已经垮了。他们埋伏在河边不是想硬拼,是想趁咱们渡河渡到一半时咬一口就跑。我趁他还没咬下来,先去给他一嘴巴。”
三十名关宁轻骑从渡河序列里被抽出来,全是杜松麾下最能打的老兵油子,每人配一杆火铳和一把马刀。杨昭带着他们往下游绕了两里地,找到一处河面最窄、冰层相对厚实的弯道,先派两个斥候摸过去用铁矛杆敲冰层,确认能承住马匹重量后,三十骑迅速过了河。过河之后他们钻进对岸的密林,马蹄裹着布,马口衔枚,在林间无声地穿行。
阿巴泰的伏兵正全神贯注盯着西岸渡口。一百多镶红旗骑兵趴在灌木丛后面,弯刀已经出鞘,弓弦已经上好,等着明军渡河渡到一半时冲出去。阿巴泰本人骑在一匹缴获的明军花马上,右臂缠着绷带,半边脸被火药灼伤的疤痕在晨光里泛著暗红色。他举著单筒望远镜往渡口方向看,嘴里低声用满语计着数:杜松的骑兵已经过了大半,刘綎的川军正在过,等川军过到一半时——
“贝勒爷!左侧有动静!”一个亲兵忽然拽住他的马笼头。
晚了。杨昭的三十轻骑从左侧密林里突然冲出,马蹄踏碎灌木枯枝,火铳在马背上齐射,第一排铅弹击中前排弓弩手的背心。接着杨昭一马当先冲进敌阵,长剑从左上斜劈下来,砍翻了离他最近的一名弓手。紧接着他右腿一夹马腹,战马从弓手阵地上横穿过去,剑光在晨光里明灭不定,劈倒了拦路的两名骑兵。关宁轻骑紧随其后,马刀在灌木丛中劈出一道道窄路。杨昭冲到阿巴泰面前五步远时勒住马,左手从腰间抽出匕首,反手割断了阿巴泰马鞍旁边旗手扛着的认旗绳索。镶红旗的认旗从半空中坠下来盖在灌木丛上。阿巴泰大惊失色,认旗一倒,麾下的骑兵顿时乱作一团,有的还在往渡口方向冲,有的已经开始往回缩。阿巴泰右臂旧伤未愈,弯刀刚拔出鞘就被杨昭一剑打飞,刀身在空中翻了几个圈扎进旁边的树干里。他的亲兵拼死一拥而上挡住杨昭,把他从马上拽下来往林子里拖。阿巴泰在混乱中被亲兵架著往后撤,半边被火药灼伤的脸上满是汗珠,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砍开另一面认旗的杨昭,骂了一声晦气,带着溃兵往草料场方向退去。
渡口西岸,杜松的望远镜追着杨昭的轻骑从密林边缘消失,又追着镶红旗的溃兵从密林深处涌出来四散而逃。他把望远镜往赵大彪怀里一塞,哼了一声:“这他妈就是你说的让他一个人包圆?”赵大彪挠了挠脑袋,没敢接话。
浑河支流渡口被打通了。三路大军全部过河之后,杨昭把三十轻骑重新编入杜松的骑兵序列,自己策马到队伍最前头继续领路。前方是草料场——努尔哈赤去年冬天在浑河支流南岸囤的那个大型草料场,储备着赫图阿拉外围各寨过冬用的全部干草和燕麦。杜松提议直接烧了草料场逼阿巴泰再退,马林立刻插话:“草料场不能烧。从界凡山到赫图阿拉补给线上还有一天缺口,草料场里的燕麦和干草正好补上。”杨昭点头同意马林的意见,骑兵先围住草料场外围,步兵清理场内残余守军,辎重队把能用的草料全部装车。
草料场的战斗毫无悬念。阿巴泰留在草料场看守的只有不足两百骑兵,其余溃兵还没从浑河支流方向撤回。明军围住草料场后,守军勉强抵抗了一炷香的功夫,便被杜松的骑兵冲垮了栅栏。残余守军往赫图阿拉方向逃窜,杨昭没有下令追击。马林的宣府步兵把草料场里囤积的干草和燕麦全部装车,几百辆辎重大车被塞得满满当当。马林蹲在草料堆旁边用算盘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