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血战界凡山
老兵从侧面扑上来试图抱住他的腰把他摔倒,他头也不回反手一剑捅进那人腋下甲片缝隙,剑尖穿透皮肉从锁骨上窝穿出。同时他的左肘后撞,肘尖精准地切入身后另一个白甲兵的咽喉软骨,那人闷哼著松开了正要砍下去的弯刀,双手捂著脖子仰面栽倒。

    杨昭继续往前劈。他每一剑都直奔要害——不是劈砍,是刺。刺的效率比劈高三倍:省力、精准、致命。剑尖钻进铁甲缝隙,钻进皮肉褶皱,钻进一切不被金属覆盖的人体脆弱处。他踩碎了掉在地上的断箭杆,踢开滚向脚边的头盔,挥剑时肩胛骨牵扯旧伤,但速度丝毫不减。岩盘上横七竖八躺倒的全是阿敏麾下那些刚从胸墙前线退回来喘口气的守兵,他们还没想明白一个人怎么可能从背后的绝壁爬上来的,已经被他从背后搅了个天翻地覆。

    阿敏弯刀高举过头嘶吼著砍向杨昭面门。杨昭侧身避过,弯刀砍在他身后石壁上溅起一道火星。他的剑没有刺阿敏——他左手扣住阿敏握刀的右腕往下一压,剑柄反手磕在阿敏太阳穴上。阿敏整个人像被铁锤砸中一样瘫倒在岩盘边缘,弯刀脱手滑向崖边,在岩盘上弹跳了两下坠入崖底深渊。

    杨昭站在白纛下。他右手提剑,左臂负伤垂在身侧,肩头绷带被血浸透一片深红。他环顾四周,岩盘上剩下的白甲兵们握著弯刀,却开始步步后退——不是惧怕剑锋,是这个人身后是万丈深渊,他竟敢不带绳索不带援兵从那片绝壁爬上来。

    杨昭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剑柄,用尽全身剩余的力气,一剑劈在碗口粗的松木旗杆上。剑锋切入木质纤维的瞬间,发出尖锐的撕裂声。松木爆裂,木屑四溅,旗杆从中断裂——正黄旗的白纛轰然倾倒。旗面上弹孔和焦痕遍布,在坠落时被风卷了一下,然后像一块折翅的巨鸟一样栽向崖壁下的黑暗。

    最后几缕暮光映在残破的旗面上,旗角呼啸著刮过崖壁上的冰壳,刮出一道深深的划痕,然后消失在深渊底部。岩盘上一片死寂。那面白纛是从建州左卫时代就跟着努尔哈赤的,从古勒山到抚顺关,从清河堡到萨尔浒,二十五年来从未倒过。它倒了。

    山腰前沿的胸墙上,正在挥刀与明军肉搏的后金白甲兵们几乎是同时停止了抵抗。他们回头看见山巅岩盘上那面陪伴了他们二十五年的白纛正在从崖顶倾折而下,在暮色里划出最后一道弧线。刀从他们手里滑落,挡在最前胸墙上的老兵甚至忘了身后还有明军的长矛。阿敏醒过来时太阳穴还突突作痛,他被两个亲兵架著从地上抓起来,抬头看见旗杆断裂处参差不齐的木茬,瞪着虚空里的某个点看了许久,然后挥手把身边亲兵还举著的弯刀按了下去。

    后金军心崩溃了。不是溃退——溃退还有人在喊叫、在丢盔弃甲、在拼了命地往山下逃。而是所有人都站着不动,刀尖朝下,目光追随着那面坠入深渊的旗帜,像一群被抽掉了最后一根骨头的活死人。他们没办法再打下去了。汗王双手废了被缚,白纛没了,继任的主心骨代善倒在山下那条小路上,而明军还在往上涌。

    杨昭独自站在岩盘边缘,山风将他衣领上的霜屑卷起来又吹散。他抬头望向西面山脚明军阵地,从腰间摘下那把督粮哨笛,含在冻裂出血的嘴唇间用力吹响。

    三声短笛,尖锐而清脆,穿过暮色穿过山腰上的厮杀声,传到了西坡杜松的阵地上。

    赵大彪听见哨笛声,从胸墙下面的临时掩体里一跃而起,朝天放了一铳,然后用嘶哑的嗓子吼道:“少将军上去了!龙旗——把龙旗给我!”

    他一把夺过身边旗手抱着的那面折叠整齐的大明龙旗,扛在肩上,踩过胸墙残骸,带头往岩盘方向冲去。龙旗在暮色中一路攀上山岩,旗面被山风拍得噼啪作响,沿途经过每一段还在零星抵抗的胸墙时都有人在喊“白纛倒了”,后金兵抬头望见那面正往主峰移动的红旗,刀便一把接一把地搁下。赵大彪身后跟上来成群的明军步兵,他们的脚步踩在碎石和断箭杆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半山腰上陆续有白甲兵跪地把弯刀放在脚边,没人喝令他们跪下,是他们自己跪的。

    赵大彪攀上岩盘时看见杨昭还站在那根断旗杆旁边,剑拄在身侧,肩头的血沿着手臂往下淌。他把龙旗插进那根残存的旗杆基座石缝里。龙旗在山风中猛地抖开,鲜红的旗面在暗紫色的暮空下像一团燃烧的火。

    界凡山上最后的白纛,就此易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