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昭把长剑鞘往腰后推了推,蹲在崖根下仰头看。十五丈,垂直攀登,没有任何保护。在现代特种作战学院,他参加过无数次高山攀登训练,但那是有保护绳、有岩钉、有队友配合的情况下。现在他只有一把剑、一双靴子和一双手。崖壁上的冰壳在暮色里泛著冷光,他用手指敲了敲冰面,冰层很薄,敲碎之后下面是粗糙的花岗岩,石面上有被风雨侵蚀出的细密裂缝。他心里有底了——手指能扣住裂缝,脚尖能踩进石棱。
“赵大彪。”
“在!”赵大彪从后面连滚带爬地跟上来,手里还提着一把刚卷了刃的弯刀。
“把所有哨笛都收上来。等我信号——三声短哨笛。一旦听见三声短笛,立刻带人从西坡强攻岩盘正面的胸墙。不需要拿下胸墙,但要让鞑子所有人都往胸墙方向看。”
赵大彪瞪大了眼,抬头看了看面前这道被冻得发亮的绝壁,又看了看杨昭——他的意思很明白:少将军你又要自己上?这次上的不是敌将,是他妈一堵挂满冰壳的悬崖!
“少将军,这崖——”
“这是命令。”杨昭弯腰把靴底沾的冰碴子磕干净,又摘掉手套把十指轮番活动了一遍。寒风刺骨,手指头冻得发麻,但他攥拳又松开反复几次,让血液重新流通流回指尖。
暮色刚好落到崖壁正面的冰壳上。
杨昭深吸一口气,左手五指扣进一道岩缝里,冰碴子刺进指甲缝,疼得指尖微微一颤。右腿抬起踩进石棱,重心往上移了半尺,冻硬的靴底在石棱上踩稳了之后,右手从腰后抽出长剑,用剑尖探了探上方另一道裂缝。剑尖抵进石缝,裂缝比想象的深,能撑住拉力。他五指扣紧裂缝借力再往上移一步,开始一点一点往上攀。
十五丈绝壁,每一寸都是要命的路。攀到三丈时崖根的灌木丛已经变成脚下模糊的一团黑影,风灌进领口里刺得脊背冰凉。攀到五丈时左手指尖扣进一道被冰屑填满的裂缝,冰屑碎在指甲缝里,虎口割出几道细密的血口子,裂缝里渗出的水珠冻成冰珠沿着手腕往下滚。他把长剑插进石缝里当权宜岩钉,另一只手扣住剑身,整个人悬空换手,再拔剑再往上找缝。攀到八丈时肩头那道旧伤开始往外渗血,他咬著牙把左臂又举高了一寸。攀到十二丈时右脚的靴底踩碎了一块松动的碎石,整条右腿往下滑了半尺,撞在崖壁上,膝盖骨撞在石头上,他死死用五指扣住石缝才没摔下去。
十五丈,他攀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崖壁上除了他粗重的喘息声就是寒风卷过冰壳的尖啸。
终于,他的右手摸到了崖顶那道天然石坎的边缘。石坎宽不过三尺,上面覆著一层被山风冻硬的薄冰。他屈臂稳住身体,又用剑尖插进石坎内侧找到了着力点,然后双臂同时发力,整个人像一头从冰水里跃出来的猎豹般翻上了崖顶。
崖顶,是一片平整的岩盘。岩盘正中央,正黄旗的白纛正在暮风中猎猎作响。旗杆是碗口粗的松木,插在石缝里,两侧挤满了后金的弓手和白甲兵,但所有人都背对着断崖。没有人想到会有明军从绝壁摸上来。
杨昭无声地从崖壁上翻上来,靴底踩在岩盘边缘的薄冰上,发出极轻微的一声脆响。他拔剑,出鞘,剑锋在暮色里闪出一道冷光。最近的一个后金弓手正蹲在崖边往下射箭,箭囊里还剩最后几支狼牙箭。弓弦拉动的声音戛然而止——杨昭的剑从背后刺入,剑尖从锁骨上方穿出,拔剑时弓手往前扑倒,弓从手中脱落弹跳着坠入崖下的深渊。
然后是第二个。长剑横斩在另一个弓手的后颈,剑刃切进去之后顺势斜拉,弓手侧倒时手还在往箭囊里摸。第三个弓手终于转身看见了杨昭,他的嘴张开想喊,但杨昭的剑已经捅进了他的咽喉。他挣扎着往后倒,背撞在身后的箭囊上,箭矢散落一地。
但第四个弓手已经喊出来了。
“后面有人!”
整片岩盘上的后金兵几乎同时回头。他们看见一个浑身是土的明军将领站在崖边,手里提着一柄还在滴血的长剑,左手指尖全是冻裂的口子,肩头绷带渗著血。他身后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和最后一抹暗红色的暮光,整个人像一尊从石壁里凿出来的杀神。
阿敏从旗杆下冲出来,弯刀高举过头,嘶吼著朝杨昭扑去。他周围的白甲兵也同时挥刀涌上来,弯刀在暮色里反射出一片密密麻麻的冷光。
杨昭没有退。脚下三步之内就有起码七个白甲兵排成一排扑上来。第一个扑上来的白甲兵被他一剑从肩窝斜劈进去,剑刃切穿铁甲和皮肉从腋下带出一蓬血雾,那人还没倒下他已经错步前蹬踏向第二个人的膝盖窝,膝盖骨碎裂的脆响被惨叫声盖过。第三个人的弯刀劈下来被他用剑脊格挡,火星溅了他一脸,他手腕一翻顺着对方的刀背削下去把持刀的手指齐齐削断。第四人、第五人、第六人——杨昭一路往前劈,剑光在暮色中明灭不定。一个镶蓝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