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排白甲兵踏上了冰面。冰壳咔嚓一声裂开一道口子,马前蹄踩进去,冰水溅在马腿上,战马惨嘶著挣扎,骑手从侧面跳下马背踩着冰面往对岸跑。第二排、第三排紧跟着涌上冰面。
杨昭的佛郎机快炮就在这一刻炸响了。两门快炮卡在冰沟西岸的斜坡上,炮口朝下,铁弹丸贴著冰面扫过去,冰壳被打碎,碎冰溅上半空又被铁弹丸追上,连人带马一起扫倒在冰面上。冰壳被彻底打碎后露出底下的黑水,落马的白甲兵在冰水里挣扎,铁甲灌满水之后人往下沉,不管多能拼命的人在这时候也只能用手扒著碎冰拼命往岸上爬。
皇太极没有退。他带着最后几十骑绕过冰沟最薄的那段主河道,朝着一处没有明军火炮的河岸缺口冲去。他成功了——他一马当先冲上了西岸,身后跟上来三十多骑先锋,组成了一个小小的桥头堡,拼命往前压试图掩护后续部队渡河。
杨昭看见了皇太极的大纛。他提起长剑,对身后的轻骑兵做了一个简短的手势——包抄右翼,不要让鞑子后续部队上岸。然后他独自一人,策马迎向皇太极的桥头堡。赵大彪在他身后喊了一声“少将军”,想跟上来,被杨昭一个手势按住了——不是逞能,是他知道对付这几十个已经强弩之末的白甲兵,一个人比一队人更快。他纵马从侧后切入,马尚未停稳人已经跃下,靴底稳稳踩在冰面上。
三十多个白甲兵正从冰面上艰难地往西岸聚拢,皇太极站在最前面,弯刀横在胸前正在指挥残兵抢占河岸缺口。看见杨昭策马来到,他举刀上前一步,刀锋在晨光里闪出一道冷光。杨昭翻身下马的过程甚至没有停顿,左手撑了一下马鞍,整个人贴著马腹侧滑落地,剑在出鞘的同时就已经划过了最近一名白甲兵的手腕。
然后是第二个。剑刃从肩窝斜劈进去,从腋下带出一蓬血雾,那人还没倒下,杨昭已经错步前蹬踏向第三个敌人的膝盖窝。膝盖骨碎裂的脆响被冰面上的惨叫声盖过,第三个白甲兵单膝跪倒在冰面上。第四个、第五个——他连劈两人,剑锋上的血都没干,第六个白甲兵举弯刀扑上来,杨昭侧身让过刀锋,左手反扣对方持刀的手腕,右手长剑从下往上刺入对方咽喉。第七人趁他抽剑的空隙从侧面偷袭,弯刀直取他后颈。杨昭头也不回,低头前伏,弯刀擦着他的后脑发髻削过去,削断了几根头发。他在弯腰的同时旋转,剑锋在冰面上划出一道弧线,砍断了这人的脚踝。第八人对第九人递了个眼色想从右翼包夹,弯刀刚举到半空,杨昭左脚已经踏上第八人劈出的刀背,借力跃起,在空中将剑横削一圈,剑尖同时划过两人的喉部。杨昭脚下踩着皇太极亲兵的尸体,向皇太极本人走去。
皇太极站在冰沟西岸那片被踩得稀烂的碎冰上,看着这个年轻人只用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把他身旁跟了一路的先锋砍倒了近半个牛录。那些全是正黄旗最精锐的白甲——跟着父汗从万历二十一年古勒山杀到万历四十六年抚顺关,没有一个不是刀尖上翻过十几回身的狠角色。可他们到杨昭剑下连照面都没撑过。他的步子开始往后退,但身后就是冰沟,冰壳已被炮打碎,黑水翻涌著往沟底渗。他退无可退,重新横刀在身前。杨昭一剑击飞了他的弯刀,剑尖随即抵在他的咽喉上。皇太极闭上了眼睛,一只手紧紧攥著胸前那面刻着蒙文的护身铜牌。杨昭盯了他两眼,猛然回身挥剑架开了从碎冰边缘爬起的一个镶黄旗老兵砸向皇太极后脑的短矛,矛杆在两人头顶断折。杨昭低头看了一眼被自己架开的那截矛尖,又看了一眼皇太极,长剑收回鞘中。
“抓活的。”他对身后赶上来的赵大彪说,“他是努尔哈赤的第四子。”
赵大彪抹了抹额头上的血和汗,连应了两声。
皇太极被俘的消息传上山腰时,后金残部的抵抗开始从内部崩塌。阿敏在隘口听到消息,刀一横就往后撤,但他撤到隘口外发现刘綎已经封死了退路,又折回来往东面跑,结果在半路上撞上了杜松正在往东移的骑兵,被杜松在马上劈了一刀削掉了半边肩甲。鳌拜在北面也顶不住马林车阵往外挤的火炮,他腿上还嵌著霰弹铁砂,马又负伤不能骑,人拄著一根断矛杆退到斜坡上。界凡山从山脚到山腰,到处是溃散的后金骑兵被人像赶羊一样堵住,堵不住就往回挤,挤回山腰再被往下压。
努尔哈赤站在山腰那块凸出的岩盘上,晨风把他花白的发辫吹得散乱。他身侧只剩下不到三百亲兵,全是正黄旗最后一批能站着的白甲。他双手都缠着被血浸透又冻硬的布条,腕部和腋窝的伤口已经被随军郎中拿烧红的铁钎烙过止血,但每动一下都疼得额角青筋暴起。他伸出缠满血布的手,朝向赫图阿拉的方向望了片刻,然后缓缓攥住腰间那柄弯刀的刀柄,却发现自己已经拔不出刀了。他的手指无力地在刀柄上滑了两下,最后垂回身边。
鳌拜和莽古尔泰一左一右架着他往山的更高处退——界凡山再往北一里处有一段豁口,至今未完全被明军封锁。退进那片存著残雪的石缝时,努尔哈赤回头看了一眼山下明军正在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