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皇太极夜袭
盆大的冻土,冻土滚下谷口砸在弓弩手侧后的碎石地上,激起一片扬尘。弓手们本能地偏了一下头,就这么一偏的空隙,杨昭左手攀住崖壁上的松枝,右手拔出插在腰间皮带上的短距匕首,纵身一跃落进弓弩阵地,一刀捅穿距他最近那个弓手的脖根动脉,血柱喷上半空溅在他左侧甲片上。他没有回头,左手松开松枝反扣住第二名弓手刚刚举起弓箭的腕关节,借对方的挣扎之力把弓弦反绞弹断,弓弦崩裂的脆响近在耳畔。

    皇太极在山谷中最后那张牌——弓弩手压制崖壁——也被杨昭亲手打散了。残余弓手抓着弓箭从崖壁上往下滚,皇太极抬头沿着崖壁往上看时,杨昭正站在崖壁上凸出的岩盘边缘往下俯视着他,手里的短距匕首还滴著血。

    “正黄旗排枪装填——瞄谷口方向!”杨昭朝崖壁下的亲兵队喊了一声,同时抬手用匕首在夜空中画了个弧线。他身后崖壁上的火铳手们迅速将铳口拧向谷口,十二杆火铳同时瞄向皇太极身侧剩余的镶黄旗亲随。

    皇太极在马上僵了一息。然后他闭上眼又睁开。弯刀入鞘,双手勒动缰绳把马头硬生生拨转过来。他没有下达任何撤退口令,但所有还在谷道里躲避火药罐的骑兵看到他大纛往回晃,立刻也拨转马头拼了命往谷口挤。阿济格带着谷外轻骑赶来接应,把皇太极迎进撤退队形的中段,用殿后骑兵挡住明军亲兵队的追击。

    皇太极没有回头。他不是不想回头,是不敢回头——他怕一回头看见石人沟口那尊佝偻石像还在月光下像什么都算准了似的等着他。

    残余骑兵撤走之后辎重车队附近陷入了短暂的死寂。赵大彪从右崖掩体里爬出来带着人清点伤亡——明军这边阵亡九个,伤了二十多个,伤兵正被担架抬到谷底岩缝里由郎中包扎。陈麻子左肩窝的箭杆被郎中剪掉时还在咧嘴笑,说他这辈子最痛快的就是今晚,比宁夏城头被三箭射穿护心镜还痛快。

    杨昭把短距匕首的血擦干净插回腰间皮带,走到谷道里低头看了看空营计留下的残存火药和炸毁的车辆板片。赵大彪从侧后方赶过来,手里提着一盏刚点燃的小灯笼:“少将军,皇太极退了。他的兵至少折了三百骑。”

    “剩下的跑了。”杨昭声音不大,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枚被火药炸碎的木制令牌,借着火把光翻过来看了一眼——令牌上刻着满文,是皇太极亲卫牛录额真的腰牌。他把腰牌抛给赵大彪,“把这个收好。”然后站直身子,把长剑推入鞘中,拍了拍袖上沾的硝烟灰,走向谷口准备重新布置天明后的补给线防务。

    赵大彪接过腰牌,灯笼光打在他那张虬髯脸上。他很想问少将军这一夜没合眼到底是怎么撑下来的,但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这个年轻人从萨尔浒沙盘定策到现在几乎没怎么合过眼,眼睛里始终有一团不灭的灼热。

    杨昭走到谷口那块奇石旁边,抬头看了一眼黎明前青灰色的天空。身后辎重车队残存的火星在冷风里明灭不定,像一把被打翻在冻土上的碎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