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努尔哈赤的决死冲锋
    火铳齐射。第一排的铳管同时喷出火舌,铅弹像一堵看不见的墙贴着地面撞过去。十几个白甲兵栽下马去,努尔哈赤的老黑马前蹄被铅弹擦过,马身一歪又立刻被主人用手和双膝的力量强行稳住,连步伐都没有乱。第三排的火铳手抢在换弹间隙前再次齐射,铅弹打在白甲兵双层铁甲上溅起一片火星。紧接着佛郎机快炮换完子铳重新开火,铁弹丸从侧面斜切进冲锋楔形的腰部,把人马打出一片缺口。虎蹲炮营重新装填完毕,第二轮霰弹从更高的角度往下砸,霰弹里的碎铁砂打在头盔上当当响,打在马腿上直接把马腿击折,战马翻倒时骑手被甩出去砸进冻土中。

    三十步。

    白甲兵开始往明军阵列上撞。最前面的骑兵用马身硬生生扛住了第一排拒马,战马被拒马削尖的木栅捅穿了胸脯,惨嘶著翻倒。骑手从马背上滚下来,在地上翻了个滚爬起来,提着弯刀徒步冲向火铳手。赵大彪带着亲兵从第二列顶上来,双方在拒马线上扭打成一团,一个白甲兵爬过拒马用弯刀从下往上挑翻了一名明军火铳手,赵大彪立刻反手一刀剁在他后颈上,刀刃卡进颈椎骨缝里拔不出来,他索性松开刀柄,抓起地上一支断矛又捅向另一个翻过拒马的白甲兵。

    努尔哈赤从马上跳下来。他挥刀砍断拦路的一根拒马木栅,刀刃砍进木栅里溅起木屑,拔出来又砍,连砍三刀把这根木栅砍断,踏着木栅的碎片和被踩断的断矛踏进了明军拒马内侧。落地时他踉跄了一步但立即稳住,脚跟踩进冻土中碾碎的冰碴子里,弯刀向左右疾挥架开了同时刺来的两支矛尖。他身后跟上来两个白甲兵同时抢上,用身体护住他的两侧,三把弯刀交替突进,硬是在拒马上撕开了一道三步宽的缺口。缺口外更多的白甲兵从马上下来徒步挤入,弯刀和明军长矛在缺口处绞成一团。

    中军防线,开始松动了。

    杨昭从阵列中段把长剑拔出来。他没有往后退,而是迎著缺口往前走。两侧的明军士兵正跟白甲兵在拒马上扭成一团,刀锋碰撞声、矛尖捅进铁甲的闷响、伤兵的惨叫混成一片。他穿过这团混乱,步伐不疾不徐,剑尖斜指地面,剑锋上的冷光在硝烟里明灭不定。赵大彪从伤员堆里爬起来,满脸是血,看见杨昭往缺口方向走,张嘴想喊“少将军你又要自己上”,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看见杨昭的眼神,那不是冲动,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冰冷的笃定。

    努尔哈赤刚砍断第三截拒马的最后一根木栅。他抬起头,看见一个年轻人提着一柄长剑从明军队列中走出来。这个人没有穿总兵的甲,没有戴将军盔,身上只一件铁灰色棉甲,肩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但他的眼神让努尔哈赤本能地握紧了刀柄——那种眼神他在战场上见过,只有杀过很多人的人才有这种眼神。

    “你就是杨昭。”努尔哈赤的声音沙哑而沉。

    杨昭没有回答。他在距努尔哈赤五步远的地方站定,长剑横在身前,剑尖微微上挑。

    努尔哈赤暴喝一声,挥刀劈下。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百战之将,这一刀凝聚了二十五年的战场本能——刀锋破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刀背上的血槽被风吹出呜呜的闷响。周围的明军士兵和白甲兵几乎同时往两侧退开,给两人让出了一片空地。

    杨昭没有格挡。他的身体往左偏了半寸,弯刀的刀锋擦着他右肩的衣甲削下去,刀刃离他的皮肤不到一指的距离。与此同时他右手的长剑从下往上斜挑,剑尖刺入努尔哈赤右手腕内侧的腕关节缝隙——那里是铁甲护臂和手套之间唯一没有防护的部位。剑尖穿透皮肉,从腕关节的骨缝里穿进去,挑断了握刀肌腱。

    这一剑快得所有人都没看清。努尔哈赤只觉得右手手腕一凉,手指便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弯刀从掌心滑落,刀尖朝下插进冻土里,刀柄还在微微颤动。他低头看着自己垂下来的右手,鲜血从腕部的创口涌出来顺着指尖往下滴,铁手套里灌满了黏稠的热血。打了二十五年仗,他从来不知道有人出剑这么快——快到他的手还没来得及完全发力挥刀,刀就已经不属于他了。那个年轻人的剑不是快在力道,快就快在比所有人少了半拍蓄力的动作。

    杨昭没有停顿。第一剑挑断努尔哈赤的右手肌腱,他顺势往右前方跨出一步,剑尖在冻土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弧线,紧接着第二剑刺出去。这一剑从左侧往上斜刺,剑尖直取努尔哈赤左肩窝下方胸甲与臂甲之间的腋下缝隙。努尔哈赤已经反应过来,他左手去拔腰间短刀想要格挡,但剑尖比他的左手快了整整一拍——他短刀的刀柄还没握实,剑尖已经刺穿了他的腋下护甲。这一剑精准地切进了腋下最薄弱的皮甲叠合处,将左臂胛腱切断。杨昭入肉的同时手腕一拧将剑刃转了半圈,确保创口无法在战场上临时缝合。左臂也废了。

    努尔哈赤闷哼一声,左手短刀脱手掉在地上,身体不由自主往前倾,靠着膝盖硬撑著才没跪下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两只废掉的手,血从腕部和腋窝同时涌出来,滴在冻土上凝成暗红色的冰珠。从出刀到双手俱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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