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皇太极夜袭
拉动麻绳通知“山二”,“川一”拉动麻绳通知“川二”,信号传递快得像一道波浪滚过崖壁。两侧掩体同时抛掷,火药罐在谷道中部交错落下,炸开的火团将狭窄的谷底映得如白昼般刺眼。

    后金骑兵被堵在两列辎重大车之间的死胡同里。铁链锁住车轴,拒马填满车与车之间的缝隙,战马在狭窄的通道里既不能转身又不能散开,只能人撞马马撞人挤成一团。有人下马试图用弯刀去砍车板,但车板是榆木的,刀刃劈上去只留下一道手指深的刀痕;有人试图往后退,却被后面还在往前冲的同伴顶住。

    杨昭从“山一”掩体里探出半个身子,手扶剑柄,目光扫过谷道中被火光照亮的骑兵队形。他没有拔剑——这种窄道根本不必拔剑。他抬手朝左右各作了一个短促的手势,右崖壁上早已待命的老兵端起火铳往下平射。不是排枪,是散点自由射击——每一铳都预瞄了谷道中固定的目标点,子弹从崖壁上直直往下打,穿透铁甲的声音在谷道中回荡。皇太极派出的先锋在被火药罐炸懵之后又被崖壁上居高临下的火铳打得更乱,有人拼命往车板底下钻,有人往同伴尸体堆里趴,谁都不知下一颗子弹会从哪里射过来。

    皇太极站在谷口那块奇石旁边,弯刀握在手里,刀刃上的反光映着他忽然变白的脸。火光从谷底反照上来,照得他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像刀刻出来的——他亲眼看着两百名正黄旗精锐在那道窄缝里被打得人仰马翻,铁链锁住的车墙后面藏着火药和火油,崖壁上藏着火铳和强弩。这不是松懈的营地,这是一口被伪装成营地的铁棺材。

    杨昭的目光与谷口的皇太极隔着一片燃烧的火海遥遥对上了。他把长剑往手边挪了挪,剑锋半抽出鞘,又缓缓推回去。一片烧焦的干草从崖顶飘落在剑柄上,他轻轻拂开。

    他没有下令追击。他知道皇太极不会就这么罢手——正黄旗的颓势还没传遍全军,镶黄旗还在谷外等信号,皇太极一定会再冲一次。他在等皇太极把全部后手都押上桌。

    皇太极果然如他预料的那样迅速调整了战术。他压住火头,把残存的先锋残兵撤回来重新整队,把伤兵和战马往谷口两侧分开,同时向阿济格派出令骑吹响收兵号角。号角声短而尖锐,在山谷间回荡了一次就被夜风吹散。他改变策略——不是撤退,是分两路同时攻谷口和谷底辎重车队。一路从谷口正面用盾牌和楯车掩护弓弩手往崖壁高处压制火铳,另一路绕到山谷西侧一条干涸的溪沟,试图从侧后方摸近辎重车队。他手里的牌只剩正黄旗残部和镶黄旗精锐,但这些人全是百战老兵——被火药炸过多次以后,他们反而不再慌张,跟着各自的牛录额真重新列阵。

    杨昭从麻绳信号的变化里提前读出了皇太极的变招。“川三”掩体——离谷口最近那个右崖掩体——发出了连续三声短颤,这是杨昭预编信号中“敌军弓手登高”的意思。紧接着“山四”掩体——左崖靠近谷道中段那个掩体——也发出了两声长颤:“侧后有人摸近。”

    他把信号绳从手腕上解下来,转身朝夜空深处打了几声短促的哨笛——不是督粮哨笛,是一种更尖锐的金属哨,是他在萨尔浒战场上从一个后金牛录旗的尸体上扒下来的,音高比明军的哨笛高了整整一个大二度,传得也远了很多。哨声还没散开,崖壁上谷道中段预先埋好的一道绊马索就被拉了起来。那道绊马索不是普通的麻绳——是马林从辎重车上拆下来的铁链,两头拴在崖壁石缝里打进来的铁楔子上,平时埋在碎石和冻土底下,拉起来之后离地刚好一匹战马马腿膝盖窝的高度。镶黄旗从侧后摸近的第一排骑兵猝不及防被铁绊马索绊翻,人仰马翻滚成一片。紧接着绊马索后方的碎石坡上冒出几柄长矛——杨昭早先补下的第二道伏兵,是杜松派来的一个小队关宁步兵,他们一直趴在碎石坡后头等信号,听见哨笛立刻起身列阵,矛尖齐指溪沟方向把残余摸营的骑兵卡在干涸的乱石堆里。

    与此同时,谷口正面,皇太极的弓弩手已经贴著崖壁往上爬了一段。他们找到凹陷的岩窝架起弓,朝左崖“山一”和“山二”掩体的位置放箭,羽箭打在掩体口盖著的松枝棚顶上劈啪作响。陈麻子左肩窝中了一箭,箭杆夹在锁骨和肩胛骨缝里被他自己用匕首削断了。他削箭时嘴里咬著一根木片,眼睛仍盯着胯下火铳的火绳夹。

    “山那边还有几罐?”杨昭头也不回,陈麻子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三罐。”

    “全扔下去。第三罐扔完第四个数就往下跳——底下有人接。”

    陈麻子把三罐火药一一引燃,一罐接着一罐抛进谷道中仍在就地找掩护的后金骑兵群中。第三罐炸开时皇太极正在谷口弯刀指著崖壁指挥弓弩压制,火光照亮了他紧咬的牙关和眉眼间再掩饰不住的焦灼。

    杨昭右手往下一压。埋伏在谷道最深处火药桶后方的参将亲兵们一跃而起,端起火铳从辎重大车后方的暗道冲出来,三十多杆火铳同时朝皇太极身侧的弓弩阵地齐射。排枪打完之后亲兵们没有退,而是拔刀冲进阵中与弓手近身缠斗。杨昭自己也从山壁掩体侧面起身,踩着崖壁上外凸的枯松根蹬落一块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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