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救杜松
    牛毛寨的火海烧了整整一个时辰才渐渐熄灭。焦土上还在冒烟的时候,萨尔浒北路的战斗已经打了整整一个上午。

    杜松的乌骓马在界凡山东麓的密林边缘来回驰骋,马蹄踏碎冻土上凝结的薄冰,溅起的冰碴子打在树干上噼啪作响。他把斩马刀横在鞍前,豹眼里布满血丝,络腮胡上结了一层白霜,嗓子已经吼哑了。从卯时到正午,北路军已经打退了镶红旗和镶蓝旗的三次反扑。火铳队换了三轮枪管,弹药消耗近半,炮营把最后一批霰弹从弹药箱里搬出来堆在炮位旁边,炮手们蹲在炮架后面啃冻硬的干粮,眼睛一刻不离前方密林边缘。

    皇太极退到界凡山隘口之后,努尔哈赤把镶红旗和镶蓝旗拨给了阿巴泰,让他从界凡山北麓绕过来卡北路军后路。阿巴泰是努尔哈赤的第七子,性子凶悍暴躁,但打仗极有章法。他的两旗骑兵利用密林掩护,绕过尚间崖从侧后摸到了北路军后方的辎重队,截断了两条通往萨尔浒的粮道。与此同时,从萨尔浒方向反压回来的镶黄旗残部在阿敏率领下从正面列阵,堵死了杜松穿出密林进入开阔地带的路口。

    杜松现在腹背受敌。正前方是阿敏的镶黄旗残部在高坡上重新列阵,那群被火铳三段击打散的老兵在密林里蹲了一夜重新整队,现在从坡上往下放箭,箭雨把明军火铳队压在枯树后面抬不起头。后方密林深处是阿巴泰镶红旗精锐骑兵在林中游击,专打明军的边缘斥候和掉队小队,蹄声忽远忽近,让人不敢轻易收拢散兵。左翼是封冻的浑河河道,冰面太薄走不了大队;右翼是界凡山北侧断崖,崖壁笔立,无路可绕。

    “狗日的把老子围了!”

    杜松把斩马刀往地上一插,蹲在一块半埋在雪地里的条石上,展开地图摊在膝盖上。地图上被他的手指戳出了好几个洞,每一个洞都代表一条被堵死的出路。他把水囊扯开灌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滚下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杨昭呢?”他转头问。

    赵大彪趴在旁边一根倒伏的枯松后面,正在用匕首削一根箭杆上的羽毛,闻言抬头往东边密林深处看了一眼:“少将军一刻钟前带了十几个人摸过去侦察阿巴泰的营地,还没回来。他说他要亲自数清楚阿巴泰在林子里到底藏了多少骑兵。”

    杜松把水囊往地上一顿,水溅出来冻成冰珠。阿巴泰的镶红旗骑兵封锁了北路军后方,让他既没法往后退联络马林,也没法往前压穿出密林与刘綎夹击。北路军从萨尔浒渡河以来一直掌握著主动权,现在终于尝到了被两面夹击的滋味。

    阿巴泰的营地在密林深处一块被砍伐过的空地上,原是萨尔浒猎户冬天囤柴的坝子,四面老松围得密不透风。杨昭趴在营地外围一丛冻僵的灌木后面,将长剑搁在身侧雪地上。他身后是赵大彪从杜松亲兵里挑出来的十二个老兵油子,个个蹲伏在枯松和雪堆后头,呼吸压得极低,呼出的白气还没升起来就被林间的冷风扯散。

    杨昭双手拨开灌木的枯枝,借着积雪反光默数帐篷数量。帐篷不多,拢共不到五十顶,但马桩上的战马至少有一千五百匹。阿巴泰把骑兵分散在密林各处,每处只留少部分人守营地,其余全部压出去截粮道和骚扰后卫。他目光在营地边缘的临时栅栏上停了片刻——栅栏是用新砍的松木桩钉成,松脂还是湿的,桩脚溅出的泥土颜色深而黏,说明打桩的时间比栅栏本身更晚。东侧那片看似随意的碎木堆底下隐隐露出木桶铁箍——是火药桶和火油罐。阿巴泰没时间挖地窖,直接把易燃品藏在碎木下头,离最近的篝火堆不过十来步。

    杨昭心里有了计较。这把火该由他来放。他往后退回灌木深处,低声对身后的老兵交代了几句。老兵们面面相觑了一瞬,然后把匕首咬在嘴里、弓弦缠在手腕上,无声无息地朝各自指定的位置散开。

    杜松在正面撞上了阿敏。阿敏这个人是努尔哈赤的侄儿,打仗以狠辣出名,喜欢用骑兵轮番冲击阵地直到对方垮掉。他手里还有不到两千骑镶黄旗和正白旗混编的残部,但都是老兵,个个能打。他把骑兵分成三队,轮番从高坡上往下冲。每冲一轮,箭雨先泼下来——镶黄旗的弓手蹲在高坡上,三面放箭,把明军压在倒下的树干后面连头都抬不起来,骑兵趁箭雨稍歇的一瞬间从坡上冲下来,直直撞向明军阵地。

    杜松的炮营挨着枯树干,把最后十来颗霰弹塞进炮口。炮手蹲在炮架旁边把引火药捻夹在手指间。等阿敏的骑兵冲进五十步,炮口同时喷出三道火舌,霰弹里的铁砂碎石子劈头盖脸地打过去,冲在最前面的骑兵连人带马被扫倒,后面的骑兵踩过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炮营连忙往炮口塞新弹药。火铳队从断木后面接上来,三排轮射,枪声密集得分不出个数,弹药袋里的铅弹已经消耗近半,但没有人停下来。第三排火铳手有几个正在通铳管的兵被箭射中,手臂上扎着箭杆继续往铳管里倒火药。杜松一把卸下铁盔,反手用刀背敲掉铁盔上插著的一支羽箭,箭杆断裂时还带着一股弩弦震散的细屑。杜松骑在乌骓马上,斩马刀横抡一圈,把一名冲到近处的骑兵劈下马,大吼一声:“给老子把左翼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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