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说服李如柏
命脉。别人都以为李家没人了——你说还能再出一个比得上我哥的人。行。你既然敢说这个话,我就敢赌这一回。”

    他走到案前,拿起茶盏,把凉透的茶泼进炭盆里。茶水浇在通红的炭块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咝咝声,白雾升腾里他把茶盏重新斟满,举起。

    “四路变两路,东路交给我——辽阳不失,粮道不断,援兵不迟。明天沙盘会上各路人马当面画押。我李如柏不点头便罢,点了头就不反悔。”

    杨昭站起来,举起自己的茶盏,朝他遥敬了一下。

    “谢李总兵。”

    “别谢我。”李如柏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他看着杨昭,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审视,也是期待,“你去谢你爹。养了个好儿子。我李家三代将门,我哥死后,我一直怕李家在这一代没落下去。今晚你来敲这扇门,说了那么多话,我想了许久——也许这盘棋确实值得赌。”

    他没有喝酒,只是把茶盏搁在舆图前的案上,手指在辽阳的位置点了点。那个位置是东路的起点,也是整场战役的大后方。

    “令兄当年在碧蹄馆跟日本人拼到最后一把刀的时候,身后没有援军。您这次不一样——您身后有北路的杜松、南路的刘綎,还有我爹的经略府,四路主将全部一条心。他不是一个人在打。”

    李如柏不说话了。他走到舆图前,手指沿着当年碧蹄馆的位置慢慢划过去。他的背影被太多年的谨慎和妥协压得微微佝偻,但此刻在烛光里站得笔直。

    杨昭从李府出来时已近三更。老李靠在马背上打盹,火把的火苗已经矮下去半截,只剩一簇橙红色的光在夜风里摇摇曳曳。

    “少爷,成了?”

    “成了。”

    杨昭翻身上马,抖了抖缰绳,马蹄踏过青石板路,在深夜的辽阳城里发出清脆的回响。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夜空——云层散了大半,露出一小片清冷的星子。正月将尽,寒气如刀,但他心里那把火终于烧透了整盘棋。

    杜松,服了。马林,通了。刘綎,应了。李如柏,点头了。四路主将全部拿下。

    他双腿一夹马腹,马跑起来的时候风从耳边刮过去。他心里已经在盘算明天的那场沙盘定策会——那是父亲杨镐主持的,正式公布两路方案的军令会议。杜松、马林、刘綎、李如柏全部到场,监军也会在场。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后金每一种可能的动向都推演一遍,把四路变两路的每一处细节都摆在沙盘上。让所有人看明白——为什么这一仗必打,为什么这一仗能赢。

    他伸手摸了摸腰间——刘綎的令牌还揣在怀里,马林的账册压在行囊里,杜松的那截断箭碎在袖中。四个人交到他手里的东西各不相同,但分量同样沉重。

    距离萨尔浒,还有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