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梦,没有人能证伪。
杨镐沉默了很久。他伸出手,手指轻轻按在那张图上,沿着浑河河谷慢慢划过去。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但那不是恐惧——是激动。
“两路铁钳。”他低声重复著这个词,嘴唇翕动了两次,像是在品这个词的滋味。“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的表现,不光说服了杜松和刘綎——也说服了我。四路分进合击,步步都是死棋。两路铁钳,步步都是活棋。”
他站起来,背对着儿子,望着墙上挂的那柄祖传的宝剑。那把剑是杨昭的曾祖父留下的,万历初年从戚家军退下来的时候带回来的。戚家军的剑。
“明天上沙盘。”杨镐转过身来,看着儿子,眼睛里面燃起了一种杨昭从未见过的光,那是一种被压抑了一整个冬天终于找到出口的灼热,“把你肚子里那些东西都倒出来,让所有人看看——看看经略府的少将军不是靠爹才站到这张舆图前面的。”
杨昭站起来,深深一揖。
杨镐把案上那册《资治通鉴》重新插回书架上,背对着杨昭,说了一句很轻很轻的话。
“你娘要是还在,该多高兴。”
杨昭在门口停了一下,手按在门闩上,没有回头。他知道父亲不需要他回应这句话,这只是一个人在深夜书房里对自己说的话。他拉开门闩走了出去。
廊下空无一人。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云缝里漏出几颗星星,冷光洒在院子里,把演武时被踩乱的雪地照得一片狼藉。他站在廊下长长地吁了口气,白气在脸前翻涌了两下就被风吹散了。
说服杨镐,用的是历史教训和战局推演。说服杜松,用的是拳脚和胆色。说服刘綎,用的是尊重和承诺。说服马林,用的是细致和数据。每一个人,都要用不同的方式来攻。
而最难攻的那个人,明天等着他。
李如柏。辽东将门,李家嫡子。一个比杜松更精、比刘綎更冷、比马林更老谋深算的人精。他手里没有兵,却有辽东最深厚的根基;他不一定需要战功,但一定需要面子。而杨昭要做的,不是压服他,而是让他心甘情愿地退到幕后。
杨昭攥了攥拳,指节在冷空气里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距离萨尔浒,还有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