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军帐初鸣
已经从浑河河谷冲出来卡在他侧翼。杜总兵的铁骑堵死他的退路,您的川军在牛毛寨拦住他的正面,两军夹击。”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重重一点。

    “不是您给他当诱饵,是拿您的威名给他布了一个死局。”

    刘綎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张削瘦的脸上表情纹丝不动,但眼神里的杀意渐渐退去,换成了一种掂量——像一个老练的猎人,在审慎地评估面前这个年轻人的份量。

    “说得轻巧。”刘綎终于开口,声音还是冷的,但火气已经消了大半,“你拿什么保证他一定会来?又拿什么保证北路军能准时卡到位?”

    杨昭还没回答,杜松在旁边忽然开口了。

    “刘綎,你少在这废话。”杜松的粗嗓门压过来,“打仗本来就是赌最可能发生的事。这小子说的那个各个击破,老子之前没细想,现在想想就是当年鞑靼人打我们的套路——一模一样。老子跟着李太保打过亦剌古那一仗,就是被人家一口一口吃掉的。”

    他走到舆图前,跟杨昭并排站着,用粗壮的手指点了点萨尔浒山口。

    “这个山口,老子上次走,还是十年前。深得很,两侧全是密林,战马转不开身。”他转头看杨昭,“如果南路的诱饵把努尔哈赤钓上来了,老子在北路怎么走,你再说细一点。”

    杨昭知道,最关键的一关来了。

    杜松是四路主将中最强硬的一个,也是打仗最不要命的一个。他愿意坐下来听你讲,说明他已经被打动了;但他要听细节,说明他还在掂量。在战场上,杜松的信条是“眼见为实”——你要让他服,光靠嘴不行。

    “杜总兵,您西路军有多少人?”杨昭问。

    “两万五千。”

    “火器多少?”

    “大小火铳三千余杆,虎蹲炮四十门。”

    “骑兵多少?”

    “八千。但有一半是备马——辽东的战马冬天掉膘,能冲的不到三千。”

    杨昭沉吟了一下:“两万五千步兵,四十门炮,三千能冲的骑兵。如果让您的部队在萨尔浒山口正面对冲六万后金骑兵——说句不恭的话,您有多大胜算?”

    杜松没有发火。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三成。地形不好的话,两成不到。”

    “是的。这就是努尔哈赤一定会打南路军的原因。他知道您不好打,所以不会先打您。”杨昭说得很慢,“但如果他的六万人全部压在南边,您的北路军从侧翼插进来,只需要面对他的后卫——顶多一万到一万五千人。两万五千对一万五,还占著突袭优势。您有多大胜算?”

    杜松的眼睛亮了。那种亮,不是被吹捧的得意,而是一个老将看到了战场机会时的躁动。他的大手攥著腰刀刀柄,攥得指节发白。

    “八成。”他说。

    杨昭点点头,转向刘綎:“刘总兵,南路军要做的就是拖。川军擅长山地作战,您在牛毛寨选一个狭窄阵地,前面用火器封锁,两侧用弓弩覆盖,让他骑兵展不开。”

    刘綎还是那副冷脸,但他身后的亲兵已经把刀松了回去。老头子在沉默中举起茶盏喝了口水,然后说了一句让满堂人都愣住的话。

    “你这套打法,是你自己琢磨的?”

    “是。”杨昭面不改色。

    “年纪轻轻,口气不小。”刘綎放下茶盏,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水渍,“但话说到这份上了,老子就问你一句——你跟不跟我南路军一起?”

    杨昭毫不犹豫:“跟。”

    刘綎点了点头,转向一直没说话的杨镐:“经略大人,你这儿子,老子认了。”

    杨镐靠在椅背上,看着自己的儿子,许久没有说话。那双疲惫的眼睛里翻涌著太复杂的情绪——震惊、困惑、欣慰、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半个月前还躺在床上气若游丝的儿子,此刻站在舆图前,用他从未见过的冷静与锐利,把四路主将中最倔的两个人说得服服帖帖。

    这真的是他养了二十二年的那个儿子吗?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是马嘶和蹄铁撞击冻土的声音。

    “马总兵到了。”门口一个亲兵探头进来报。

    杨镐撑著扶手站起来,身形微微晃了一下。他走到杨昭身边,压低声音:“马林和李如柏还没表态。先不急,慢慢来。”

    杨昭点头。他知道,这才说服了一半。马林是宣府总兵,打了一辈子仗,最信的是“不冒进”;李如柏是将门之后,最在意的是“李家颜面”。这两个人,要用不同的方法来攻。

    但他不急。

    七天时间,今天才第一天。

    门口传来脚步声,一个身形高大、须发花白的老将跨进门槛,甲胄上还结著霜花。马林到了。他扫了一圈堂上众人,目光在杨昭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抱拳对杨镐道:“经略大人,宣府兵马已于城北扎营。末将姗姗来迟,请大人恕罪。”

    杜松在一边抱着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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