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军帐初鸣
哼了一声:“马老将军来得正好——这位少将军打算把咱们的四路改成两路,你听听,帮我参谋参谋。”

    马林看了杨昭一眼,眼神平静。他走到舆图前,低下头,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杨昭,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两路的打法,我二十年前也给李太保提过。被骂了三天。”

    杜松和刘綎同时愣住。

    马林摘下头盔,露出花白的发髻。他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每一道都藏着风霜。他看着杨昭,嘴角微微牵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年轻人,你说服了杜疯子和刘犟驴,说明你有两下子。但你接下来要面对的李如柏,比他们俩加起来都难搞。”

    杨昭抱拳行礼:“请老将军指点。”

    马林入座,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烟袋锅,点上,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李如柏那个人,你让他冲锋陷阵,他未必比得上杜松;但论算计、论权衡、论看风使舵,整个辽东没有比他更精的。他爹是李成梁,他大哥是李如松,他一个人在辽东将门里盘根错节四十年,树大根深。你要动他的东路,等于是要他把吃进去的吐出来——因为东路本来就是他最稳的一条线,功劳不大,风险没有。”

    烟袋锅在条案边上磕了磕。

    “你指望靠推演战局说服他?”马林摇头,“没用的。他比你还懂战局。你得拿出点他没见过的东西来。”

    杨昭听得很认真。他没有急着表态,只是点了点头。原主的记忆里,李如柏是跟杨家最亲近的辽东将门——某种程度上,杨镐能在辽东站住脚,靠的就是李家在地方的根基。但这层关系是把双刃剑:越亲近,越难用权势来压;越亲近,越容易被对方拿捏分寸。

    “老将军说的是。”杨昭终于开口,“李总兵这边,我会单独走一趟。”

    马林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行,年轻人有胆子。那我这边就说句痛快话——你的两路方案,我同意。”

    杜松在旁边“嘿”了一声:“马老哥今天怎么这么痛快?”

    马林吐出一口烟:“因为二十年前李太保骂了我三天,二十年后我不想再被一个年轻人骂一遍。”

    满堂笑了起来,连一贯冷脸的刘綎都扯了扯嘴角。

    杨镐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切。他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著,节奏从凌乱渐渐变得稳定。他知道,最难的牌还没打——李如柏是个比杜松、刘綎、马林加起来都更复杂的人物。但他同时也知道,自己的儿子既然能在一个上午之内连下三城,就一定有办法拿下第四城。

    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辽东二月的阳光虽然没多少热乎气,但至少把屋里照得亮堂堂的。茶盏里的水喝干了又续、续了又喝干。舆图上的朱砂线条在日光下显得格外醒目——四条孤独的红线,即将被两条并行的铁钳所代替。

    杨昭站在舆图前,腰背挺直如枪。

    七天。还有六天。